第十章

賊美人 寄秋 第1頁,共2頁

臺灣

彎曲的山路兩旁,一排排蒼綠青翠前冬樹,小溪潺潺不止地輕唱著,無憂的游魚自得地在水中嬉戲覓食,而不知名的藍斑色的小鳥,正曳著長長絢爛的尾巴往林中深處移去,風狂野地在山嵐中賓士,吹散了相依的白雲,陽光也多情地為大地披上金裝,即使是山谷中喧擾的人聲也不驚醒這一片寧靜,只是多了一些塵俗。

「將軍,呵呵,小子,看來你又輸了一盤了,比傑克那小子還遜!」七叔公捻著鬍子,笑呵呵地品茶。

「七叔公,你還真小人,找傑斯玩象棋,明知道他看不懂中國字,贏了也不見得光彩。」青妮不滿地吐槽,拿起桌上的小點心,窩在傑斯的懷裡吃點心,不想理會這個無恥的老人。

傑斯溫柔地吻吻她頭上的發,縱容地任她在懷中摩掌,「試完禮服了,怎麼一個人回來?」

青妮不屑他冷哼,「那群叛徒在外面和那對海盜夫妻閒聊呢!一點也不顧及我這個孕婦會不會中暑,一群無情無義的傢伙。」

傑斯直從得知青妮懷孕以後,手就習慣性地輕撫她的腹部,好像這樣可以保護腹中的胎兒與嬌妻。

「海盜夫妻?你說的是誰?」

「哎呀!小子,你沒看丫頭的海盜情結又犯了,別問她了,老頭子我跟你說,是丫頭的寶兒妹妹回來了。」

「嗨!七叔公,你還沒死啊?真是老當益壯啊!每次看你都覺得你又年輕了十歲,是不是練了什麼邪術?像個千年老妖怪似的,可別生飲人血駐顏才好哦!」

「你一定是那個倒楣娶我們家小魔女的男人,嘖嘖嘖,長得倒是人模人樣的,怎麼眼光那麼差,出門有沒有踩到狗屎,小心點這個女人很可怕的。」龍寶妮有些調侃地說。

紅色旋風似的人影,閃著大大的眼睛,穿著一套類似中東風味的長袍,頭髮上繫著銀色的飾品,大大的銀色手鐲隨著她音量大小上下滑動,全身洋溢著熱情的活力。

青妮嫌惡地塞住一耳,手晃了晃,像是要趕走討人厭的蟲子。

「這隻聒噪的紅色麻雀是我那欠扁的二妹寶兒,喂!該殺的席斯,把你的瘋婆子老婆拉回洞裡,別讓她出來嚇人。」青妮先是不耐地向傑斯介紹她老妹,後來又口氣惡劣地對那個黑髮海盜吼。

「親愛的姊姊,不要對我老公吼,小心嚇到了我的小心肝,人家可是會心疼的。」說完在老公的胸口,輕輕地拍了幾下,表示安撫,天知道她老公的膽子有多大。

傑斯看著這小姨子,心思這家子的人還真是愛鬥,再看看她身旁健壯高大的帥小子,一臉好笑地看著妹妹相殘,看樣子挺習慣這畫面了,知道了戰火蔓延時閉嘴,才不會遭受無妄波及。他們兩人眼光一對,彼此同情地一笑。

「你回來幹麼了愛琴海上的商船都被你們洗劫一空了,還是老得拉不住帆了,沒關係,反正你們船上多的是年輕小夥子,多吃一點‘幼齒’的,自然補回來了。」

「唉喲,難得姊姊想不開要結婚,小妹今天才有榮幸來觀禮,想想姊姊送給妹妹的濃情盛禮,至今仍教小妹沒齒難忘,如果不好好回報姊姊的萬分情意,妹妹我深感愧疚。」意思是說上次你在婚禮上整她,這次她要如法炮製一番,要青妮自行保重。

外人如傑克和傑斯雖不瞭解這一段姊妹情仇,但和藍家人相處久了,多少也聽出一絲挑釁的意味,只是傑斯一點也不擔心寶兒的整人術,因為他相信自己老婆自有一套化解的方法,誰叫他老婆是出了名的小魔女。

只見青妮唇角微掀的詭異,一副胸有成竹地接受挑釁,反倒叫人不解,「妹妹的好意真教姊姊感動,只是怕你英雄反無用武之地,到時可就輟羽而歸了。」

「姊姊放心,相信妹妹多少還懂一點禮數。」就不相信整不到你,她龍寶妮三個這可不是取假的。

「哦!說到禮數,席斯你手中的黃星晶石該送人了吧!姊姊我可多得不耐煩了,送禮還要人催,真是不懂禮貌的海盜。」

席斯·亞特沙·阿姆二世不可思議地看著妻子寶兒,詢問這訊息是否是她透露的,只見寶兒聳聳肩。

「你怎麼知道黃星晶石在我手中?」他好奇地問。

「龍門弟子遍及三山五嶽、五湖四海,一個小小的愛琴海,又不是太陽,用手撈一撈,大魚就自動跳上岸了。」

席斯從懷中取出一盒子,將它交在青妮手中,前些日子聽到訊息,龍門在尋找七顆晶石,所以將家中深藏的黃金頭冠取出,當作賀禮送出,本來和寶兒想給她一個驚喜,但卻反而被她嚇了一跳。

「就算你找到了五顆,還差兩顆晶石,還是無法形成彩虹之舞。」寶兒洩氣地說。

青妮神秘兮兮向牆邊黑暗中發聲,「誰說的,現在只欠大堂哥手上的青色淑女而已。」

一陣大笑聲從黑暗中傳出,一個器宇軒昂的大男人走了出來,後面跟著一個嬌小如風般的女孩。

「回自己家又不是作賊,偷偷摸摸地從後面閃進來,不知情的還以為咱們這裡是賊窩世家呢!」她說完又為兩個「外人」——傑克和傑斯作介紹,「那個賊賊的傢伙是我大堂兄藍凱武,那個一臉小怨婦表情的棄兒是我小妹貝兒。」

聽完介紹,七叔公和寶兒笑的天快榻了,其他的人只敢小聲竊笑,那個可是龍家的女兒耶!三個外來女婿如是想,雖然她看起來無害的感覺,但是會咬人的狗不會叫,寶兒和青妮看起來更無害,但實際上!嘿!怕怕。

「青丫頭呀!你也找到‘火焰女’了。」七叔公滿驚訝的,這小丫頭本事倒不小,短短數月之間,竟然能找齊失散百年的彩虹之舞,看來這丫頭的功力又進一層樓了。

「你從哪裡拿到的?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傑斯有點生氣,青兒居然又一個人跑去幹老本行,沒叫他一起去溜溜,真是個壞妻子。

青妮撒嬌地親親傑斯,引起在場人的噓聲,她不悅地掃射眾人,「這‘火焰晶石’是瑪格麗特姊姊送我的結婚禮物,根本就不需要我費心。」

提起瑪格麗特,他一直不知道瑪格麗特對他下了那麼多的感情,只是當她是鄰家的小妹一般寵愛,直到他和蘭兒複合後,才由青妮口中得知她這份苦戀。

他曾和瑪格麗特深談過,希望能化解她心中的結,只是未達成效,還好有母親在一旁開導,她才逐漸釋懷,願她能早日跳脫出自己心牢,找到屬於自己的天空。

「凱文和凱琪這兩兄妹跑哪兒去了?不是應該跟寶兒他們夫妻進來嗎?」七叔公疑惑地問。

寶兒大笑說:「凱文哥哥說他要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好面對明天的考驗,蘭兒姊姊說她要好好地想一想,看有什麼辦法避過明天的折磨。」

考驗?折磨?不過是一場婚禮而已,有必要這麼緊張嗎?傑斯與傑克均不解地在想。

亞特沙用著萬分同情看著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新郎官,畢竟他是過來人。

而此刻的凱文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成眠,而凱琪快把她兒子德安的頭轉暈,也想不出一絲辦法。

※※※

昨夜下了一場微小的雨,滋潤了乾燥的大地,地面上的灰塵被潮溼的雨氣洗滌,空氣中有微涼的溼意,氣候也不再那麼悶熱,彷彿為這場婚禮帶來一絲喜悅。

山腳下是一長排的車水馬龍,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些許喜悅和看熱鬧的心情前來,車輛在引導之下紛紛進人山中,由於這場婚禮非比尋常,所以進入的車輛都必須先行檢查,若無危險才準放行。

車陣行至憂患樓,也就是龍家的安全管理中心,樓高——地面十三樓,地下四樓,專門負責龍家安全特別設立的單位。一般人的忌諱十三或四,總覺得不吉利,但龍家怪異不按牌理出牌的邏輯,反倒是不以為意,甚至還沾沾自喜,自嘲是撒旦的女兒呢!

「白虎、朱雀,怎麼是你們兩個在這負責安檢?青龍和玄武呢?」一個髮鬢略白的老者,從賓士後座發出疑問。

「原來是正義盟的顏老!真是稀客啊!歡迎歡迎。」朱雀,本名朱心雀,朱雀堂堂主,她用著笑僵的臉與來客問候,心裡想著如何把門主大卸八塊。

白虎露出一貫的斯文笑容回答:「顏老,好久不見了,你老也知道青龍、玄武不擅交際,門主怕他們得罪一些黑白兩道的大哥,所以就命令我和朱雀來招呼各位貴客。」

才怪,根本是公主公報私仇,因為青龍和玄武是龍家的人,所以不會對主人逾矩,她才把自己和朱雀調開,免得出鬼點子整她,白虎心裡暗咒著。

「說得也對,青龍古板不知轉圈,老是一張苦瓜臉對人,今日這種場合,還叫他出來嚇人是有點不人道,那玄武見了女人,又會臉紅害羞,半句話也說不完整的結巴,還是兩位堂主口才圓滑。」

是哦!圓滑,我看是苦命哦,人家在上面吃香喝辣的,他得在這說服各幫各派別械鬥,還得吃吃空氣,連杯水都沒得喝,白虎這下認命了。

「是啊!多謝顏老謬讚。朱雀,車子沒問題了吧!」見朱雀比了一個ok,白虎才繼續說:「顏老,很抱歉,請你們把車子開進憂患樓的臨時停車場,順便麻煩一下,把身上的武器交給弟子們暫時保管。」

「為什麼?」顏老一邊發問下車,一邊命令司機照著指示去做,並自動地解下身上的武器,交給一旁站立的龍門弟子,因為他知道白虎這樣要求一定有合理的解釋。

「顏老你也知道我們家公主的習性,三教九流的人物聚集,難免有不合眼的物件,而到場的賓客之中,也有不少有私人怨隙的,再加上黑白兩道的對立,雖然大家都是文明人,但是黃湯下肚,來個酒後亂性的也不無可能,為怕損及各位貴客的安危,只好請各位卸械了,諸多不便之處,請原諒。」

「原來如此,這丫頭交朋友一向不挑,只要看對了味兒,就一拍即合。咦!那個不是迅雷小姐的柯組長嗎,我看我先上去,他最近盯我盯得很緊。」

顏老坐過朱雀為他準備好的禮車,先行至會場,而現場還有百餘輛嶄新的禮車,準備接載其他的賓客。

因為這不只是藍家的喜事,更重要的是龍門門主出閣之日,怕有人乘機挑釁,所以從各地調來將近一萬名的龍門精英,日夜不分地在山區四周守候,以防生變。

用禮車接送,一方面怕有人在車子動了儀器檢查不出的問題,另一方面怕他們因太盡興而喝醉,無法平安地駕駛,到時可由人專程送回家,以免發生不可挽救的憾事。

看著不止息的車潮,白虎和朱雀苦命地對著一下,嘆了一口氣又迎了上去,把微笑的面具掛好,作苦工去了。

※※※

龍家主宅以中西合璧的方法建造,西式的六層樓房,中式的庭園造景,小橋流水亭閣,無一不仿照老家的景觀,只是少了陽剛,多了份柔和,因為這只是龍家在臺灣的主宅,而龍門的總壇則設在美國,家居式的樓房自與幫會式的門面有所區別。

龍家共分三個樓閣,東面是女客居住的問雲閣,朝起薄陽沁人談粉色的壓花窗簾裡,閣中的櫻花紛落,隨風捲起而落下,自成人間美景一幅,閣內到處擺滿應時鮮花,花香更是溢滿雲閣,抬頭仰望是一片片無優的閒雲,倒教人想停雲借問了。

西面是男客居住的聞風居,日落餘霞的滿天紅暈,引人駐足,淺藍色的閒居中,種滿大小不一的盆栽,綠意盅然,頗添古意。居後則是一片楓樹林,每到深秋早霜時,不耐寒意的落葉似血泣般的飄散,火一般的烈焰,自在地燃燒著,一點也不在乎優閒的山風吹拂。

南面緊鄰著問雲合和閒風居,是龍家主居接月樓,日落月起之時,明月由東而升,漸落西灣而降,乳白色的屋簷在月光照射下更顯慵懶,接月樓後是滿山不怕霜雪的紅白雪梅,紅白交映的梅舞世界,彷彿置身於天下仙島之中,當滿月時分,月正當中無塵囂遮掩之際,那大如玉盤的皎潔,彷彿可觸控。

三幢脫俗如淨的樓閣故意築起六層,剛好形成三個六,表示這是魔鬼居住的地方,所以用三個六來代表它的徽記,籍以警告他人勿擅闖這非人之境。

此時的問雲閣裡比往常更加熱鬧,因為藍家大小姐的新房暫時以此為居。

淺藍色的高腰禮服,胸字首著粉藍色的珍珠,手腕的手套上也綴滿了粒粒珍珠,但風雅高貴的氣質卻不遮住焦慮的心,就好像她手中的天竺牡丹一樣不安定。

「蘭兒,你別緊張嘛!只是一場婚禮而已,再加上小小的宴會。」傑克無心機地安慰著老婆,看她從青妮宣佈婚期開始就顯得煩躁不安,尤其是今日更是坐立難安。

凱琪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啦,幹麼凡事都受青兒的擺佈?這下可好了。」她說完臉都垮了下來,「什麼小小的宴會,你知道中國的禮俗之中,新娘和新郎要向賓客做酒嗎?一千桌耶!光是想像我腿都軟了,更別提得灌多少酒入肚子。」

傑克拉拉領帶有點意會,「不能少喝一點嗎?或許可以不要敬酒,反正又不是隻有我們這一對。」

「想得美哦!你以為青兒拉我們下水是為了什麼?還不是要多一對替死鬼,她的心機之深呀!可怕哦!」

「不會吧!她也是今天的主角之一。」

「就是因為這樣才可怕,別以為她是新娘就不會整人,就算她乖乖地站在新娘席上,都有辦法整得別人哇哇叫,更別提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賓客。」

「那怎麼辦?只好小心一點了。」傑克還有點天真地妄想,而凱琪則是認命地順其自然。

而在西邊的閒風居里,卻有一個笑容洋溢的新娘,身著低胸的粉紅色禮服,及臂的手套上縫上一顆很耀眼的粉色鑽石,一束粉紅色的石斛蘭捧花擁在懷裡,就像一般的新嫁娘,散發著喜悅,這和一旁走來走去的新郎官形成了強烈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