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正沉沉,沒有風,而街上也陰沉沉的,只有偶爾呼嘯而去的車聲,空氣似乎也停止了流動,月光從雲層中淡淡的採出一絲微光。
雲層下方的艾克斯大樓頂端,垂下一條微細的銀色結繩,有個小小的黑色身影,用著熟練的手法滑向三十七樓的陽臺。
哎呀!窗戶居然沒關,真是的,這是哪一家的保全設施?這些安全主管其是太自傲了,簡直不把行家看在眼裡,三流的貨色也混得進來。算了,美麗的寶貝正在向我抬手,則耽誤時間了。
屋內沒有一點光線,她慢慢地住眼睛適應屋內的黑暗。呀!看到了,就是牆上那隻水晶鸚鵡。小心地用很輕的力量拉開鸚鵡的紅色長鼻子,一道暗櫃從鸚鵡的尾端滑出,她謹慎地將手指探人,躲開紅外線的警戒,然後將那發著藍光的項鍊納入手掌,離開之後再順手關上窗戶。
此時樓下停車場裡,有位中年男子端坐在黑色跑車裡,神態清閒地抽著雪茄,忽然咻地一聲,一個黑色人影竄入半開的駕駛座上。
「三叔,東西到手了,咱們可以回家睡覺。」
男子收起手中的馬錶,一臉笑意的表情「寶貝,有進步哦,時間縮短之下七秒。」
女子一點也不謙虛地說:「哪裡,我是天生的好手。」
「小心點,自大是失敗的關鍵。」男子提醒。
她笑了笑,舉起左手把臉上的面罩掀開,一頭及腰的秀髮立即奔流而下,如同一道美麗的黑色瀑布,靈慧的黑色眼眸裡閃著水般的自傲,為這夜盜之學又添了一頁佳話。
而三十七樓的暗櫃裡,躺著一朵鮮豔的黃玫瑰,一旁的字箋上則留有這麼幾段話——
多謝閣下將這美麗的寶貝放置在如此方便之所,真是容易得教人汗顏,一點技巧也用不上。對了,貴所的安全措施有待改進,也許該換家保全公司吧!順手替各位關上門窗,小心門戶啊!哈、哈、哈!
公主,l.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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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陽光從飛揚的窗簾滲透過來,而床上的人卻把被子拉高,蓋住了整個嬌小的身軀,編成一團像多水的麵糰似地,而此時樓下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接著刷地一聲,房門就被開啟了,躍進眼中的是一位美麗溫婉的古典仕女。
「拜託!我的公主殿下,太陽都曬到屁股了,你還捨不得起床呀?快起來了,七叔公從鄉下來看你嘍!」說著,龍青妮的三嬸——丁晴雲就把被子掀開。
只見床上的人咕噥一聲,又把被子搶回去,大概過了三分鐘左右,她整個人像被鬼打到似地跳了起來。
「你說誰來看?該不是那討債的七叔公又來了?哦,好討厭,他怎麼這麼陰魂不散?青妮說完又順手捉了捉頭髮。「唉喲!頭髮又打結了,今日不利出門,黃曆上也說今日諸事不宜,尤忌外出,所以我要效法古代傳統婦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晴雲輕敲著她的小腦袋。「邁你的大頭鬼,以你的個性若活在古代,早就犯了七出被休了,更別提什麼三從四德,快下去吧!別找藉口。」
「好嘛!好嘛!敲頭會變笨的。人家昨晚幾乎都沒睡耶!
都是二叔啦!」她隨便找個替死鬼頂罪。
晴雲寵愛地看著這個愛賴床的小女孩,雖然她已經二十四歲了,可是在自己眼裡,總認為她還是個扎著辮子的小女娃,喜歡寵溺她,不,更正,是每個人都願意寵她,這個小妖精。
「是嗎?你確定是三叔害你賴床的。怎麼他八點不到就出門了,而你還窩在床上孵蛋,難道是床頭上的鐘比別人慢?哦!怎麼才兩點而已?」晴雲故意拉長了音,嘲笑床上的青妮。
「那不一樣,女孩子要多睡一點,睡眠充足才不會老得快,而且男女荷爾蒙有別,再加上女性皮上脂肪需要用睡眠來補充,所以……」
「夠了,夠了,你這個愛辯的小孩,淨是瞎扯這一堆有的沒的,你要是在……」
樓下傳來一陣故意的咳嗽聲,打斷了晴雲的咦叨。「睛雲呀!那青丫頭到底起床了沒,要不要七叔上去幫忙叫醒她?」
青妮匆匆忙忙地跳下床,急促的腳步聲直往浴室裡跑,邊跑還邊回話,「七叔公,青丫頭起床了,真的起床了,人家馬上就下去。」
聽聞樓下傳來一陣笑聲,晴雲不禁蕪爾,大夥兒都知道這丫頭誰都不怕,就怕七叔公纏,只要七叔公一纏起人來,那真是沒完沒了,唉!真是一物剋一物,她搖著頭笑著走下樓。
前院停著一輛寶藍色的寶士、一輛銀色的流線型跑車和一部紅色法拉利。屋內圍著一群人,有的端起酒杯,品嚐淡淡的酒香,有的正站在落地窗前觀賞園中飛舞的彩蝶,而這時七叔公正聞著早春的碧螺春,神情恰然自得。
「七叔公,你覺得這茶的味道如何?不錯吧!這可是青丫頭從某些人身上拐來的哦!」青妮的二堂哥藍凱文在一旁說著,生怕他人不知這茶的來歷。
「味道還不錯啦!聞起來香味入脾,嚐起來香甜甘滑,只是茶葉的火候還差一點,如果用早春的甘露水來泡,晚秋的楓葉來燒,那就更完美了。」
窗邊的藍凱吉一聽,回過頭來說:「七叔公,做人則太挑剔了,小心青妮堂姊的脾氣可不怎麼好,要知道你批評她的茶喲,下回可得自備了。」
這時在酒櫃旁品酒的藍凱石,拿了一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走過來,坐在七叔公椅子的把手上。「沒關係,七叔公,堂姊若不讓你喝茶,咱們改喝酒嘛!所謂酒中自有杜康啊!」
「你們這些小鬼,小心堂姊從樓上下來聽到,你們就等著挨拳頭吧!」剛從樓上下來的晴雲,聽到寶貝兒子。侄子們的瞎起鬨,故意板起臉說教。
凱石、凱吉一見到母親大人的來到,就一臉餡媚的靠過去撒嬌,左一何媽。右一句母親的,還有什麼美若天仙。
貌比嫦娥、比芙蓉花兒美,更勝牡丹十分,逗得晴雲不知是該笑還是罵。」
凱文打趣著說:「三嬸呀!你是不是從小就餵我這兩位小堂弟吃蜜呀?不然怎麼滿口甜言蜜語?」
這時一旁的小女生連忙說:「才不是呢!凱文哥哥,哥哥他們是吃黑糖長大的,所以才會那麼黑。我才是吃蜜長大的,所以爸爸媽媽叫我小蜜兒。」藍蜜兒抬高下巴,很神氣地說著,順便數落那兩個不懂愛護妹妹的人,而旁邊的人聞言莫不笑成一團。
「我怎麼生出一堆甜娃娃呢院媽我可是忌吃糖的。八成是你青妹妹的錯,她最愛吃甜食了。所以你們三個人呀,也滿便成了個小甜娃了。」
「三嬸,這話你可說錯了,你看凱吉、凱石的皮膚那麼黑,準是巧克力、可可之類吃多了,而咱們的寶貝公主可是最恨巧克力的,所以這應該是遺傳基因。」凱文分析著。
在一旁一直不吭聲的藍亞石,這會兒可開了金口,「凱文,你說的這是啥話,難道你認為三叔我的皮膚黑得像巧克力嗎?我這可是最健康的膚色呢!不信問你三嬸,她就是愛我的黑呀!」看到兒子、侄子們眼中懷疑的眼神,他只得向太座求救了,「晴雲,你倒是說說話啊!」
看著老公求救的目光,晴雲一本正經地說:「一我當初認識你們老爸時,他可是個風度翩翩的白面書生,怎知天會突然下起大紅雨,這一轉身回頭一看,白面書生倒成了黑麵包公了。」
從孩子們又笑得不可開交,藍亞石板起的臉也跟著笑開了。
而這會兒在樓上梳洗完畢下來的青妮,聽到大家笑成一堆、心情就愉快不起來,尤其又想到討人厭的七叔公,想著想著眉頭都皺在一起了。
這時七叔公一眼就看到那個珊珊來遲的公主,於是扯著喉嚨消遣地大喊著,「青丫頭,是不是又牙疼了,怎麼臉色那麼難看呀?還是咋夜失風被逮了,沒關係,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失敗為成功之母嘛,繼續努力。」
青妮一聽到七叔公的聲音,好像換了一張臉似的,馬上笑臉迎人地跑到他跟前,又親又吻地搞得地滿臉口水,然後再用嗲得令人發麻的聲音喊著,「七——叔——公,我好想你哦!你好久都沒出山,哦,不,是下山了,身體怎麼還好得連卡車都撞不死?真是可怕呀!」
大夥看著這丫頭搖頭晃腦的,心想八成又有一場老少斗的好戲可看,果不其然,老的起音了。
「說得可不是嘛!昨兒個有個渾小子從三十七樓往下跳都沒事兒,我把這老骨頭算得了什麼呀?」
「人家不是常說嘛!老而不死謂之賊,怎麼有人老是佔著活人位呢?」青妮不饒人地說道。
「現在可不流行什麼老人賊了,現在流行美人賊,喜歡把人家的變成自己的。」
「什麼叫美人賊?我是覺得好東西應該換人觀賞,一人獨賞太沒公德了。」青妮振振有辭地說。
「是啊!是啊!人家都不像你那麼有‘公德心’。」
「當然嘍,而且只要是咱們族譜上記載的族人都能看。」
「錯了。」七叔公反駁她。
「錯在哪裡?」
「凡人看不到。」「你這是無理取鬧嘛!三嬸,你快把這個老妖怪趕出去啦!幹嘛要讓他進來你家?」
「晴雲呀!我老人家從大老遠地趕來,你竟好意思趕我走人?這可真是沒天良,唉,天理何在呀?」七叔公故意感嘆道。
晴雲被這一老一少夾在中間,她都還沒開口,話就被青妮截了去。
「你為老不等,倚老賣老,如果你這叫老骨頭,那恐龍就不會絕跡了。」她氣道。
「誰倚老賣老了?你媽死得早,沒人教,要不然現在地球到處是恐龍在那飛來飛去。」
「人老就要服老,視力不好就把老花眼鏡給戴上,可別神經衰弱氣血不順,錯把頭上的星星當恐龍了。」
一晴雲在一旁看著這一老一少鬧個不停,而身旁的丈夫、孩子們卻看得興味十足,一點也不當回事,自己再不出聲,只怕到天黑他們還有得鬧呢!
「七叔呀!你就別跟個後生小輩鬧個沒完,那多難看,且會教壞小孩子的,還有你這個丫頭也該檢討檢討,一副沒大設小的模樣,再怎麼說七叔公也算是長輩。」
青妮把臉一轉哼了一聲。
一旁的凱文戲看得正熱,可不想讓它停歇,加油添火可是他專長,只見他道:「三嬸,所謂沒大沒小是咱們老祖宗的規矩,欺君犯上更是人類史上至高無上的光榮,你怎可抹滅咱們家公主殿下這與生俱來的天賦?鬥牛不上場,難不成真要她當綿羊?」
「死凱文,你說誰是鬥牛來著?活得有點不耐煩了是吧!嘿!嘿!看來你是不想追葉伯伯家裡的那朵解語花,反正曉雯呀!唉!就是耳根子軟,如果旁邊多個好朋友兼死黨的話,後果可想而知哦!」青妮涼涼地道。
凱文一向深知這個小堂妹是一等一的搗蛋鬼,滿腦子的整人怪招令人防不勝防,曉雯跟她父是好得沒話說的手帕交,看來自己也只有低頭認錯陪笑臉的份了,「是,你大人有大量,原諒小的口不擇言,老是喜歡把事實說得太白,下次一定多練習說謊的技巧。」
眼看又要有一場口舌之爭,在一分氣定神閒的藍亞石開了口,「好了,老的鬧完換小的鬧,今兒個七叔來是想看看昨兒個那譽滿天下的‘淚天堂’,你們這些孩子哪個下去拿上來?」
結果五個孩子站的站、坐的坐、靠的靠、躺的躺,就是不見一人出身,每個表情就是沒聽到的賴著,晴雲看了也只有認命的當老媽子,自己動手還比較快。
拉開桌上丘位元手上的弓,一本福爾摩斯微微地向前;傾四十五度、然後再把亞森羅蘋傳技出四十五度角,就見書桌旁的鏡子緩緩地向一分移動,一條長長的大理石階梯枕出現在眼前。
走到密道盡頭一扇叫「玉之吟」的門口,輕輕地轉動裝飾在門上方的黃金葛,門邊就出現三道按鈕,晴雲按下她生辰八字的密碼,大門就向內開啟,下了三個階梯,走向放置「淚天堂」的方位,把手放在外罩玻璃上,經由電腦指紋鑑定無誤後,玻璃才慢慢升起,然後轉動下方的數位表,這才將「淚天堂」取出。
青妮的父親生前是個電腦奇才,所以這家中的一切安卡設施都是由電腦控制,除了自家族人以外,其他的人都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之家呢!
這時客廳傳來淡淡的琴音,歌聲也由兩個男孩口中輕洩而出,凱吉和凱石是臺灣年輕一代的超人氣偶像歌手,當時竄紅的一首成名曲是青妮在母親週年的忌日上無心的作品,直到現在還在眾人口中傳唱。而這會聽到這琴聲的青妮,不自覺地泛紅了眼眶。
「好了、好了,唱什麼歌嘛!看青丫頭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還唱?來青春寶貝好了,別再製造噪音。」晴雲打斷他們的琴聲說。
青妮不好意思地把眼淚眨掉,凱吉和凱石則不平地抗議著。
晴雲重重地咳了一下以示警告,然後恭敬小心地把「淚天堂」放在七叔面前。「七叔,你老仔細瞧瞧,這可是我家老頭於和青丫頭忙了一夜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