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本身若不能自重自愛,又有什麼資格要求別人呢?
他不禁茫然自問:是他的錯嗎?給了她偏頗的兩性觀念?
今晚,他一再地對自己過去的行為感到迷惘質疑江媚雙手撫上他胸膛,順勢解開襯衫,魅惑的吻沿著肌理分明的陽剛體魄舔吮而下。
而——嚴恆韜仍是無知無覺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如果性,只是建立於兩性關係上的必然形式,那麼,他有理由非得要這兩性關係嗎?他明明不在乎她們!
過往一個又一個的女人,在分手之後,容顏也早已在他心中模糊,既是如此,那麼那段早已預設了結局的交往,又是所謂何來?他和小憐的情誼性質,如果需要靠外在模式來區分,那他到底是在做給自己看還是別人?有必要這麼自欺欺人嗎?
這種行為——是不是無聊了點?
偏偏,這時掛在他身上的女人,就正做著剛剛被他歸類到「無聊行為」的事情!
就在她正要吻上他的薄唇時,他終於回過神來,及時將她拉開。
「你做什麼?」他皺眉質詢。
「我——做什麼?!」她被問住了,「我、我們——」
嚴恆韜很快地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超級沒智商的破問題,但是另一個更教他驚愕的發現震住了他。
他——沒反應?!她在他身上挑逗了半天,他的身體居然一點面子都不給,完完全全毫無動靜,這……
難道真讓小憐給烏鴉到,縱情過度,早晚會後繼無力?
不!他很快地推回了這則假設,他當然正常,只不過,他的感覺很要命地發生在不該發生的人身上——
怎會這樣?他心思紛紛亂亂,理不出頭緒來。
退離床邊,他順手拉攏襯衫,站在窗前徑自沉默著。
「韜——」
「我是不是說過,別這麼喊我?」他低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是因為宋憐?」她曾聽過宋憐這麼喊他,江媚自認還不笨,她可不認為一對正常的兄妹,會有如此不正常的情感互動。
「小憐會不高興。」這稱呼是專屬於她的,聽了十四年,竟也讓他有種莫名的眷戀。不同的人、不同的音律,給不了他相同的感覺,所以他不要。
「你只擔心她不愉快,我的感受你就不管了嗎?搞清楚,你的女人是我,不是她耶!」
「你的感受?!」嚴恆韜不明顯地一震,彷彿突然發現了什麼。
是啊,她的感受呢?更正確的說法是,其他人的感受呢?
一直到這時,他才恍然驚覺,他竟從不曾理會過任何人的想法與感覺,包括他自己的!他心中,從來都只容得下小憐的悲喜、小憐的歡愁!
靜默了許久,他沉沉地開了口:「我們到此為止吧!」
江媚愕然。她沒想到一時的情緒宣洩,會換來他這句話。
「不!你明知道我說的是氣話,我可以不在乎的——」
嚴恆韜搖頭:「你還不懂嗎?我從來就沒把你放在心上,今天要不是你提起,我或許還不曾發現,我對你們,竟輕忽到不及小憐隨口的一句話重要。」
這話夠坦白、夠傷人了,是吧?
「對自己的妹妹這樣,你不覺得很變態?」她氣不過,衝動地拿話刺激他。
嚴恆韜緊握雙拳,沉沉地吸了口氣:「那又如何?
我已經無力改變了。」
「你——」
「就因為看清了這一點,無意義的事,我已經不想再做。」真的是該結束遊戲人間的生涯了阿!不僅是因為小憐那番話,更因為他認清了自己。
「你會對她這麼好——是因為她的眼睛嗎?」江媚遲疑地問道。她曾聽過一則傳聞,如果屬實,那他也只是愧疚感作祟吧?
嚴恆韜抿緊唇,不語。
只因這道疑問,連他都無法解答。
「愧疚嗎?」開始或許是,然而這些年來的相互依存,早已演變成必須依恃著彼此而存活的地步,那種結合了太多因素的強烈情感,並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數學習題,無法單純地去作歸類。
他只知道,小憐對他的重要性,凌越了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不到兩個禮拜,嚴恆韜再一次踏上她所在的土地,出乎宋憐預料的早。
趕坐最快的一班飛機回來後,已是凌晨三點。
風塵僕僕的他,最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房泡個熱水澡洗去一身疲憊,也不是狠狠地一覺睡到世紀末,而是迫不及待地來到宋憐房中,探視他日夜牽掛的女孩。
明知這時的她,早已沉入夢鄉,但是見她安好,懸念的心總算踏實了下來,只是這樣默默望著她甜美的睡顏,他便能感到平靜、滿足。
「晚安,我的寶貝。」傾身在她額際印下深吻,正欲起身之際,靜止的纖長眼瞼緩緩眨動。
「韜,是你嗎?」
「嗯。」他聲音低啞,溫柔地拂開她頰鬢的髮絲,「我吵醒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