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柔情的陷阱 樓雨晴 第1頁,共2頁

如釋重負地收好皮夾,一仰首,他細細審視她若有所思的臉龐:「怎麼,有事在困擾你嗎?」

「什麼都瞞不過你。」是她掩飾工夫變差了,還是這男人的心思超乎常人的細膩?

「誘夫計劃不太順利?」

宋憐沒正面回答,反而天外飛來一筆:「說個小故事給你聽。有一對男女,他們很相愛,男方的家世非常好,而女方只是小家碧玉,於是,超級老套的小說情節出現了,男方的父母極度反對他們交往,並且強迫那個男人娶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被逼得沒辦法,他們私奔了。

「但是故事的發展,並不像小說中描述的,一對相愛的男女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而是從小養尊處優的富家公子,無法忍受日日為柴米油鹽奔波煩惱的苦日子,一開始,還有兩人堅定的愛情足以撐持,但是日子久了,怨懟也開始產生,他們爭吵、無奈、傷心。

「最後,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孩,相對的,家中的經濟負擔也隨著這個孩子的到來而更加地沉重,富家子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就在這時,他的父母找到了他,於是,他向現實妥協了,回到家中去,接受了父母的安排,娶了他們要他娶的女人,而那對母子,也從此下落不明。

「後來,他雖娶了那名千金小姐,而對方也替他生了個女兒,但是妻子的身體並不好,生完女兒後沒多久便撒手人責。這些年來,他沒有一天不思念著那對不知身在何處的母子,並且不放棄地尋找著他們。當初妥協於環境,並不代表愛情已逝,他依然愛她,只不過很多事情並不是光靠愛情便能解決,他不知道那對母子是否能夠諒解他,並且再度接受他。」

宋擎只是靜靜地聽著,沒發表任何意見,直到她作完結論,他才沉靜地開口:「讓我也來告訴你一個小故事。記不記得我曾經提過,那個溫柔靈雅,卻失去甜美聲音的女孩?她也有一個很愛、很愛她的男人,但是他們之間有著太多的問題與差距,他們的家世正好和你說的相反,女孩是人人捧著、寵著的嬌貴千金,而男孩家境清寒,除此之外,他還必須顧慮自己是否能夠適應她無聲的世界,就連他的母親都勸他:‘狂濤駭浪的激情很容易,但是浪漫過後呢?現實有時是很殘酷的……’「可是那又怎樣?他為她學手語,他放下不必要的尊嚴傲骨,不去介意現實生活中所有的差距,執意要她。

「現在,她是他的妻,她也嬌生慣養,但是她可以為了他,去學她從沒做過的家務,替丈夫佈置一個最溫馨的家,因為他們深愛彼此,他們都相信,只要有愛,不管發生什麼事,他們都會包容彼此,堅定地牽著對方的手走完今生。」

「很動人的故事。但是你不遺憾嗎?一輩子都聽不到自己的妻子說聲愛你,甚至心情低落時,她能給的只是沉默,你也不曾有過怨懟?」

沒錯,這個故事的男主角是他,而宋擎也沒否認。

「你真是這麼想的嗎?我和她認識好久、好久了,就算無法用言語傳達愛意,那也改變不了我們相愛的事實,她的心我懂,這樣就夠了,說與不說又有什麼差別呢?我不曉得你告訴我這個故事的用意是什麼,我只知道,一個男人如果真心愛你,就不該輕易說放棄。如果對方會去介意你的殘缺、介意種種現實觀點,那麼基本上,這個男人已不值得你付出一丁點的感情。

一個小遺憾,並不代表生命中的全部,所以心語遇到了我,擁有我全心全意的珍愛。總有一天,你也會找到一個真心憐寵你的男人,包容你的一切。」

難不成他以為她說這些,是因為她……

呵,何妨呢?很久沒聽到這麼理性又溫柔的關懷了。

「你似乎對我說的故事很不以為然?那麼,如果是你,會去原諒這個曾經拋妻棄子的男人嗎?」

他搖頭,想起她看不見,又遭:「我沒立場去為別人的人生論斷什麼,每個人都有他的價值觀,我只能說,他或許不夠愛那名女子吧!」

他很有風度呢!就不知當他成為這個故事的其中一員時,還能不能這麼平心靜氣地面對。

「那麼如果這男人是你的父親呢?」她堅持問出個所以然來。

宋擎僵住笑容,開始察覺不對勁:「你到底想說什麼?」

被發現了嗎?唉——她認命地嘆了口氣,不該忘了他有多心思細密的。

「你母親——是叫江碧蘭吧?」

「那又怎樣?」他沒發現,他的聲音有多緊繃。

「她難道都沒對你說過任何關於你生父的事?」

「不需要!一個由我們母子生命中退席的男人,我不想知道。」

「那——很抱歉,你還是知道了。」

宋擎呼吸一窒。

她繼續又道:「容我鄭重自我介紹,我姓宋,單名憐,剛剛那奇書網段故事中的男主角,是我的父親,同時——也是你的。」

說完,她等著他的反應,也許是暴跳如雷地掀了桌子,再讓服務人員當成「奧客」給轟出去;也或許是激動地破口大罵,斥責那個拋妻棄子、不負責任的父親……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不太像是他會做的事,依她對他的初步瞭解,溫文儒雅的他,就算再怎麼氣憤,最多拂袖而去就算極限了。

良久、良久,他沒發出一丁點聲音,靜得連蚊子飛過都聽得到。

不會吧?他真給她拂抽而去?

「宋大哥,你還在嗎?」

「你希望我說什麼?」他的語氣給了她汪洋大海的感覺,很平靜,卻無涯無垠得難以捉摸。

「你打算開始恨我了嗎?畢竟我和媽媽奪佔了原本屬於你們的一切。」她開始為自己預設出某種程度的苦情角色,等著被怨恨。

宋擎搖頭:「遷怒不是我會做的事,今天就算不是你們母女,也會是別人。是他不夠擔當,與任何人都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