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若身邊只得蘭七一人,反正彼此早知對方是什麼樣的人,明二公子並不介意吐個痛快以求身心舒坦,可當著皇朝武林這麼多人的面,他若吐了,那他謫仙的形象便毀於一旦,那是完美無缺的明二公子死也不願做的事。
明二公子這些動作也不過是眨眼間的事,蘭七還正納悶著明二怎麼會被宇文洛給衝得倒退一步,卻見二公子已言語溫和笑容可親的隔著衣袖扶住宇文洛問道:「宇文世兄,你沒事吧?」
看著明二嘴角那微微的抽搐,還有耳根後的青筋,蘭七浮起了然又幸災樂禍的笑容,暗罵了聲「活該!」。
「明大哥……」宇文洛此刻見著他倆簡直如同那監牢數十載卻忽逢大赦得以重見天日的人般激動,一聲哽咽,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而地上那些或躺或倚的也紛紛起身,臉上雖髒汙得無法看清容顏,但眼中射出的欣喜卻是清晰相同的。
「是七少和二公子!」不少人已驚喜的叫道。
數月非人的磨難,已令得這些昔日精幹的武林高手神智遲緩,一時間皆只是呆呆的不敢置信的看著驀然而現的明二、蘭七,懵懵的再無其它反應。
蘭七碧眸一閃,道:「沒時間了。」
明二同樣也聽到了動靜,當下趕忙道:「我們快離開這裡。」目光又移向屋內其他人,「各位都可自行走動嗎?」
「只是被封住了內力,手腳未斷。」一個冷傲的聲音答道,並緩緩站起身來。
「大哥。」宇文洛趕忙跑過去扶他。不用說,這定是那驕傲得不可一世的宇文大公子宇文渢了。
「唉喲喲,這是宇文大公子嗎?」蘭七看著一身傷痕走路都有些不穩的宇文渢連連嘆息搖頭,「若不出聲,本少都要認不出大公子了。」
「哼!」宇文渢頓時推開了宇文洛的攙扶,大步往外走去。
「大哥,你的傷……」宇文洛趕忙追過去扶他。
可宇文渢卻是用力一甩,甩開弟弟伸過來的手,卻不想用力過大,又兼一身的傷,行動不便,一個站立不穩,便往前倒去,十分不巧的,前邊正是蘭七。
「大哥!」宇文洛一見兄長沒站穩不由急道,「你的傷若再裂開……」話未說完,卻見前邊蘭七雙手一伸,便架住了直往她身前倒的宇文渢。
「唉呀呀,大公子,你便是對本少有意,便是要對本少投懷送抱,本少雖也不在乎什麼分桃斷袖的,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本少還是會不好意思的嘛。」
典型的蘭氏七少話語,頓令得一室傷痛不已的人忘了頃刻即至的危險噗哧笑起來。
那一刻,兩人近在咫尺,宇文渢甚至能感覺到蘭七呼吸間輕緩的氣息,那一剎全身僵若石像,然後他猛地掙開蘭七的手往後退去,退得太猛牽動身上的傷,劇痛之下又往後倒,幸好,宇文洛趕來了。
「大哥,你沒事吧。」宇文洛一把抱住了倒過來的兄長,雙手觸及兄長身體時,只覺得那一刻兄長的體溫異常的熱。
「沒事。」宇文渢這一次沒有再推開宇文洛,讓其攙著往外走去,從頭到尾都不看一眼蘭七。
明二似笑非笑的瞟一眼蘭七,一邊溫和的道:「各位請快,東溟島的人很快便會發覺。」
言罷屏住呼吸上前攙起一人便快速步出石屋,然後又很快轉返再攙那傷格外重行動不便者,如此反覆,令得眾人感動不已。明二公子不愧為謫仙,果然仙家仁懷。反觀那碧妖……
「大公子,看你這模樣,傷勢頗為嚴重呀,到底是誰人竟敢傷了大公子,快快說與本少聽,下回本少為你出頭。」那邊蘭七正興致盎然的打趣著宇文渢,她向來樂於刺痛這眼高於頂一身傲氣的宇文大公子,若令其怒火中燒跺腳不已,她頗是有成就感。
宇文渢在宇文洛的攙扶下最先走出石屋,清冷的空氣迎面而來,頓令得他神氣一爽,是以蘭七的挑釁也就變得微乎其微了。反正怎樣也不曾佔過一回上風,所以保持一貫對策,沉默是金。
行動自便的都自己走出石屋,不消片刻,屋裡的人便走出了一大半。
「清和兄!梅世兄!金大俠!唐門主!盛公子……」
只聽得明二重遇故人連連的低低的喚出的欣喜,蘭七嘴角一撇,假仙就會做戲,明明心裡不見得有多高興的。心中忽地一動,看向宇文洛,問道:「洛世兄呀,怎的不見本少那未婚人呀?」
此刻濃雲散去,月華如霜,石屋與人皆染銀輝。
踏出石屋重見天月的宇文洛本是一臉的爽氣一團的喜氣,卻在蘭七這一問間猛然浮現起哀色,「寧朗,他……」
「怎樣?」蘭七碧眸一瞬,那聲音涼涼淡淡的沒有一絲起伏。
宇文洛凝眸看她,道:「寧朗死了……」
夜風拂過,侵骨沁涼。
蘭七未語未動,依是原先的淡漠模樣。
「寧朗死了的話,七少會怎樣?」宇文洛眼眸直視蘭七。那個本是簡單無憂的笨小子已因此人而嘗人世痠痛,那麼這個人待他又如何呢?可也有一分在意?他心痛那個笨小子,他忍不住要刺探。
「嗯?」蘭七一挑眉,然後便笑了。
依是那妖邪魅笑,偏這一笑裡,令得宇文洛出石屋來首次感受到冬日的森寒,刺骨的冷,切膚的痛。
「小子,你竟敢來試探本少嗎?」蘭七依是那淡淡的模樣,玉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掌心,道,「那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