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從袖中掏出紫竹笛,欲待吹一曲,想起洞中熟睡的人,便又作罷,手中把玩著,不期然的想起蘭七的話來:二公子的笛音就如二公子的人一樣,外面完美無缺,裡面空空的什麼也沒有,冰原、荒漠也勝二公子,至少那還有冰與沙,而二公子……世間一切都不入你心。武林至尊的「蘭因璧月」也不過是二公子想要把玩一下的東西而已。
空空的什麼也沒有麼?無意識的笑,笑得荒涼。
怎麼會是空的呢。明家不是已在他的掌中了麼。
又怎會什麼都不入心呢。秋橫波不是已贈他天絲衣了麼。
可是……為什麼……心頭總是這般的冰涼,何以從不曾體會他人所說過的充實、溫暖。
攤開手掌,真的什麼也沒有。
靜心尋覓,真的空空如也。
抬掌,五指握向天邊的明月。
蘭因璧月……至聖至美之物,代表著天下武林,他要抓住。
只要握住了「蘭因璧月」,或許便什麼都有了,不再是空的了。
「只要握住了‘蘭因璧月’,便什麼都有了。」
心中所想忽在耳邊響起,驀然一驚,然後又放鬆下來。這世間,能如此靠近他的只有她,也只有她如此知他,也只能是她。
「如此明月,一人獨賞總是寂寞了些。」蘭七走近與明二並肩而立。
明二轉首看她,「七少怎的醒了?」
「絕對不是凍醒的。」蘭七笑得一臉甜蜜,「只是二公子一離開,心裡便覺得空蕩蕩的,一下子便醒了。」
明二眉頭一挑,看著蘭七,片刻後,他綻出一抹輕笑,月輝裡真個如仙如玉,俊不可言。「原來七少換招了。」
蘭七點頭,笑眯眯的看著明二,一臉你果是我的知己的表情,微微靠近,聲輕如耳語,「二公子接招嗎?」
「七少盛情,在下豈有不應之理。」明二溫柔應道。
「唉,這世間再也沒有人能如二公子這般令本少如此用心了。」蘭七幽幽嘆息,伸手撫上明二的臉,無限柔情,碧眸中波光瀲灩,月輝射下,仿似全天地的光芒全斂在這一雙眸中,傾魂攝魄。
明二轉身面向蘭七,微微俯首,空濛的眸子對上那雙世間獨一無二的碧眸,柔聲笑問:「你說,最後會如何?」
至此刻,所知有真有假,那麼到最後,又會是如何結果?
「未知的才有趣。」蘭七看著那雙空濛遙遠的眸子,靠近,她要在這雙眸子上映上自己的身影。
一支紫竹笛驀地插入兩人之間。
「你今晚吃了蛇膽蛇肉還有那蛇液滋養的‘銀珠果’。」明二清晰吐語。言下之意自是要其離遠點。
蘭七碧眸剎那間妖異閃現,明二暗道不妙。
「你也嚐嚐。」
砰!
瞬即後退的明二公子還是未能成功逃脫,後腦勺撞在了山洞壁上,緊接著臉上又是一痛,而蘭七,只覺得牙要斷了。
明華嚴與蘭殘音的第一次親密接觸發生在東溟海的某個荒島上的某個山洞前,得到的感覺是:明華嚴撞得頭痛,蘭殘音磕得牙痛。
當然,除他們以外,再無別個知道。
二十三、初見東溟(上)
當領著眾屬下的明嬰與蘭曈手綁著手並行出現在明二、蘭七面前時,兩人驚訝過後眼角抽搐起來。主子不和也只是暗地裡呢,他兩人這樣算什麼?
被蘭七扯到一旁的蘭曈解釋道:「屬下擔心若明家的人先找到會對七少不利。」
而揹著蘭七明嬰也是如此對明二解釋道:「那‘碧妖’陰險卑劣,其屬下定也一樣,明嬰擔心他們會對公子不利,不得已才如此。」
對於他們從未踏足過的東溟島,從英山上聽到其名那一刻起,明二、蘭七兩人便已暗中行動起來,他們親身涉險,當早作好了各種安排。當那載著三百武林高手的兩艘大船才甫出發,身後的明、蘭兩家屬下便已按主子的吩咐行事。
東溟海上的那場暴風雨來臨之初便已有屬下以雪鷹傳信陸地,得到訊息的屬下在暴風雨停止後即刻發船出海營救,自家主子是什麼樣的人他們當然清楚,當不可能在那場風雨中喪命,只不過茫茫大海中搜尋還是費了些時日,更想不到的是,明、蘭兩方的人會在大海之中不其而遇。
雖則兩家在武林中同為白道世家,向來交好並無仇怨,便是明二、蘭七兩人相見表面上也會客客氣氣和和睦睦的,但以明嬰、蘭曈這等得力親信,當然是早就暗中得過兩人的叮囑。所以雙方一碰面,雖未曾大打出手,但提防戒備是少不了的,經過一番周旋,雙方達成一致意見:明落與蘭曨共乘一船繼續前往東溟島,明嬰與蘭曈則繼續搜尋失蹤了的主子。
明嬰與蘭曈在明、蘭兩家上下看來,那是武功高強為人精幹,在明二、蘭七眼中,那是才能非凡的得力屬下,可他們倆也不知是不是和他們的主人一樣前世有孽緣今生有仇怨,明明達成了共識,理智上也知道此刻應化敵為友,可偏偏兩人就是看對方不順眼。
蘭曈左頰上那不笑也深深露著的酒窩在別人看來可愛可親,但在明嬰看來便成笑面虎的暗刀,明嬰那雙細小精亮的眼睛在別人看來聰明可靠,但在蘭曈看來那就是陰謀詭計的巢穴,對方稍有言語、舉動那在彼此看來便成了挑釁、算計,最終兩人一言不合大戰三百回合,結果當然是個僵局,兩人手綁著一處,一起走到了兩家主人面前,這倒是杜絕了對方會先一步到達加害主人的可能,自己嘛,一干屬下看著可笑,便是明二、蘭七看著也大感丟臉。
只不過明二、蘭七此刻也沒那個心情與時間來責備兩人,毫無留戀的離了收留他們數天數夜的荒島,登上乾淨舒適的大船揚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