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少怎的會吃這些東西?」武林六大世家不但是以武冠絕江湖,同樣也都是大富之家,不應有吃「死老鼠」之理。
蘭七一笑,道:「騙你的。」
明二也溫文一笑,道:「七少言真言假,在下還能辯別。」
蘭七聞言挑眉看著明二,明二一臉溫雅的看著他,那目光,彷彿他們是知己。
假仙!蘭七暗道,可心裡卻無法反駁,這世上,他們或許是最瞭解彼此的人。移開目光,望向火堆,火光在夜風裡搖曳,腦中有一剎的空白,然後,那些久遠的往昔忽然一下子都湧進腦中,在眼前飛快的閃過,抓不住,也不想再抓。
明二看著蘭七,目光怔怔的,仿似沉入了某斷回憶中,整個人仿如石像紋絲不動,只有桔紅的火光在那雙碧眸中跳躍搖擺。
「這世間,除了人肉外,能吃的、不能吃的我都吃過了。」
那一句,喃喃如夢中不慎洩出的囈語,輕飄飄的瞬即隨風而逝,可明二聽見了。
明二沒有說話,他只是從袖中掏出紫竹笛,然後清悠的笛音在夜風中輕輕響起。
笛音清而平緩,彷彿是夕陽下的山間溪流,沒有激流,沒有咆哮,沒有澎湃的萬千氣勢,遠離塵囂,獨自的靜靜的流淌著,流過了春夏秋冬,流過了歲月年華,滄海桑田,百世已過,它依只是靜靜的流淌著,亙古如此。
笛音又在平靜中收起,蘭七的目光依望著火堆,仿只是人在而魂已遙遙飛遠,半晌後才聽得他道:「本少不懂音律,不過這曲子聽著倒能令人心情平靜。」
明二看一眼蘭七,沒有說話。
「笛音可如此平靜悠閒,人生卻哪又能如此。」蘭七眼中升起悵然之色。
明二撫著手中紫竹笛,道:「七少年少英華,怎有如此滄桑之言。」
「滄桑?本少所經歷的……」蘭七微微了頓,似不知如何措詞,眼中那種惘然之色更濃,仿如迷途的孤魂,「……是窮你一生也無法經歷的。」緩緩的輕輕的嘆息。
明二握笛的手微微一緊,重抬眸看去,搖曳的火光裡,蘭七的身影顯得格外的單薄脆弱,彷彿只要輕輕一碰便可摧毀。笛,悄悄轉了一個方向,劍,隨時可出鞘……
「二公子吹曲是想安慰本少嗎?」蘭七轉首看向明二。
「只是想七少能舒心一點。」明二溫柔一笑,握笛的手放鬆。
「荒島冷夜,孤月星辰,篝火笛音,又有二公子這等人物,若是個女子在此,該是心動情傾吧?」蘭七眯起碧眸,笑得狡猾又譏誚,「又或是心傷神悲之時,可一擊而殺?」
「在下什麼也沒做,偏七少多疑。」明二公子笑得一派溫雅誠懇。
「二公子。」蘭七笑如蜜甜,蜜裡藏刀,「本少是那麼蠢的人嗎?」
明二搖搖頭不與他爭論,似有些無可奈何的模樣。
「你知本少,如本少知你。」蘭七下巴一揚碧眸睨著他,「所以你動什麼心思瞞不了本少。」
明二看著他,笑容清淡,「七少的心思在下也略莫知曉一二,惻隱之心人皆有之不是嗎?七少的往事確令明二心生不忍,真恨不得代而受之。」
「唉,二公子,本少真是越來越來喜歡你了。」蘭七碧眸深深的看著明二,可真是萬般柔情。
「榮幸之至。」明二同樣的情真意切。
這刻,若宇文洛在此,估計會哆嗦著說一句:這兩人可真是什麼都可當作利器。
若換作洺空在此,估計他會嘆息一句:這兩個孩子若能做朋友,天下從此太平。
蘭七目光瞅見明二手中的紫竹笛,撇嘴道:「琴棋書畫那些雅事本少是不懂,但怎麼說也聽過離三絕的琴音,她的琴藝冠絕當代,二公子的笛聲倒也不遜色,只是在本少看來,二公子遠不如離三絕。」
「在下雕蟲小技豈能與離三姑娘相比。」明二淡然一笑毫不在意。
「倒不是技藝的差別。」
「哦?」明二目光低垂,把玩著手中竹笛,似好奇似隨意的問道,「差別之處在哪?」
「差別之處在於,心。」蘭七淡淡吐一句。
明二把玩著竹笛的手一頓。
「曲有悲有喜,離三彈來,那喜的,有她的歡樂愉悅,那悲的,有她的苦痛憂愁,她以她的血她的肉她的心她的情來彈,自是動人,自是醉人。而二公子……」蘭七看著明二,緩慢而清晰的道出,「二公子的笛音只是一曲笛音,裡面什麼也沒有!」
明二抬眸,空濛的眸子那一剎清亮懾人,殺氣……浮現。
「二公子的笛音就如二公子的人一樣,外面完美無缺,裡面空空的什麼也沒有,冰原、荒漠也勝二公子,至少那還有冰與沙,而二公子……世間一切都不入你心。」蘭七碧眸明亮,清晰的倒映著明二,「武林至尊的‘蘭因璧月’也不過是二公子想要把玩一下的東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