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明,你已經兩個月零一十七天沒有來看我了,你不知我多想你,你看我頭髮又白了許多。」
隨輕寒又道,那語氣卻似個孩子得不到重視般的委屈,令樓內的三人由不得打起哆嗦。
「那我們明年再見罷。」東未明的聲音冷淡得不見一絲情緒,「我想看看你頭髮全白的樣子,一定和這梨花一樣好看。」
「啊?」隨輕寒一聲慘呼,「不要!未明,我不要頭髮變白!」
「你看這梨花多美,潔白無瑕。」東未明無動於衷。
「不要!未明,我不要變老變醜,那樣我便配不上你了。」隨輕寒的聲音漸低漸痴,足見其情深,「未明,你一直這麼年輕這麼美,我也要和你一樣,這樣我們才是世上最完美的一對佳偶。」
「隨輕寒。」東未明語調未變,可這一刻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她的不悅,由不得的便心底沉重,為她的不歡而憂愁。
「未明……」隨輕寒更是放低了聲音。
「我們明年再見罷。」東未明輕飄飄一語。
「未明!」隨輕寒的聲音裡透著惶然焦急。
「你踏過池塘,我們便永生不見。」東未明的聲音已顯得有些遙遠,想來已離去了。
十七、佳色無雙(中)
「哈哈哈……」蘭七肆無忌憚的笑聲傳來,「隨老頭啊隨老頭,你叫我如何能不笑你啊,這麼愚笨的模樣,師傅怎麼會喜歡你?換作我,也願意喜歡那……」
「閉嘴!」這一刻隨輕寒的聲音冷氣煞氣盡現,「本教主會比他差?哼!」
「隨老頭,你知道你現在這模樣叫什麼嗎?」蘭七依舊笑得張狂,「叫‘惱羞成怒’!哈哈……你們快出來看看。」
有得蘭七這一聲,早就忍得萬分難受的宇文洛當下第一個衝出竹樓,不過他不是去看隨輕寒的臉色,而是隔著池塘伸長脖子望向梨花林深處,但盼能見到一個背影也是好的,奈何,除了冷月梨花晚風外,再無其它。
「唉!一門之隔,竟讓我與天下第一美人緣鏗一面!」宇文洛扼腕嘆息,轉頭,看向隨輕寒的目光便有些怨氣了。
寧朗也跟著往那邊梨花林瞅了瞅,但也只是瞅了瞅便轉回頭落在了蘭七身上,可看了幾眼後,便頭一低不再看了,花影裡,那身影便也有幾分黯淡模糊。
「宇文洛。」蘭七移步走近,手一抬落在他肩上,玉扇挑起他的下巴將之轉向自己,臉緩緩靠近,低柔的蠱惑的問道,「難道我不是天下第一美人?」
宇文洛看著那張妖美絕倫的臉,看著那雙住著勾魂妖的碧眸,心頭巨跳,一把彈跳開,轉過身閉著眼睛連連念道:「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哈……宇文洛,你要出家做和尚嗎?」蘭七看著他的反應有些好笑。
「我不是要出家,我是在驅邪。」宇文洛閉著眼答道。
「嗯?」蘭七的聲音沉了那麼半分,傳入宇文洛耳中便覺得萬分危險,頭頂一麻,背上冒出一串冷汗,趕忙轉身咧嘴一笑,「我是說,我在請求佛祖驅除我心頭的邪念。」
「是嗎?」蘭七一笑,碧眸一直盯著宇文洛,盯得他全身發冷、僵硬。
那邊,明二緩緩踱步而來,臉上淡淡的笑,眉目靜雅,月色梨花下,直如仙人臨凡。
「你這模樣真叫本教主生厭。」隨輕寒眯起眼眸看著梨花雪下那道青色身影,寒光綻起,心頭生出殺意。
明二不怒不懼,目光悠悠望向池塘對面,道:「東未明前輩當年容傾天下,在下只聞其音已深感名不虛傳,難怪隨教主數十年一心如初。」目光轉而看向隨輕寒,「也難怪江湖至今念念不忘。」
隨輕寒縱橫江湖數十載,向來唯我獨尊,卻在那一眼之下,血脈沸騰,仿若年輕之時初逢勁敵的激動,卻又是心神一寒,似乎這幾十年來的恩恩怨怨都被那雙朦朧的眼眸看得一清二楚無所遁形!
半晌後,隨輕寒才緩緩開口道:「當年,他在你這個年紀時也沒有你這等氣勢。」目光瞟一眼蘭七,「這江湖又該熱鬧了。」
這一句話說出,恍惚間忽然覺得自己真的老了,昔日的壯志雄心英風豪氣早已離得很遠了,梨花冢裡無止境的陪伴與等待,是心中之願,卻也是此生之無奈。
轉過身,目光遙遙落向對面,重重梨雪之下是一片清寒靜寂的花影。
未明,在我死前,可能得我所想?
明二看著這一代人傑臉上浮起的那一絲惘然與落寞,眉峰微動,眸中閃過一絲思緒。身為魔教之主、立於天下武林至高之處的「璧月尊主」,呼風喚雨之人,卻拋開所有,只是守在這梨花林中,只是伴著這樣一個冷情女子,只是一個無望的等待,這是為什麼?情,真能叫人無怨無悔?可,即算如他,即算做到極至,不也只得這麼一個果嗎?
沒有同等的回報,所有的付出與努力便是愚行!
驀地,隨輕寒冷喝一聲:「什麼人敢偷入梨花冢!」
「我光明正大走來,豈能說是‘偷入’。」一個平和悠然的聲音傳來,甚是耳熟。
幾人由不得全都轉頭望去,而隨輕寒瞬即變了臉色,咬牙道:「是你!」
「是我。」隨著這一聲,兩道白色人影分花拂樹施然行來,正是洺空與鳳裔。
「是洺前輩!」宇文洛驚喜的叫道,抬步便上前去。
身後明二、寧朗也含笑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