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一個銅板都沒有
許氏到底是常在市井裡撒潑耍賴的人,不是章含芳那種未出閨門的大家閨秀,臉皮早就練出來了,壓根不需要旁人給她遞什麼臺階,發現哭鬧沒用後,她倒也爽快,若無其事的穿上鞋就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拿帕子抹了抹哭鬧出來的汗,道一句:「渴死我了,快拿茶來」
這變臉的速度快得教人沒法適應,美景在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舒歡微微一笑:「美景,倒茶。」
美景有些遲疑,怕她一人在這裡,應付不了許氏這麼無賴的娘,但看她不驚不亂的樣子,再想到這裡是顧家別院,那許氏再無賴也不至於動手動腳,這才答應著慌慌的去了。
見小丫鬟走了,許氏長出一口氣,甩著帕子邊扇風邊冷笑道:「這顧家還真是會調理人,你這才過門多久,竟連我的話都敢不聽了」
「那是。」舒歡淡淡的回道:「誰教娘如今打不得我了呢?」
許氏一噎,發現同她對嘴,自己絲毫佔不了上風,臉上的神色更是悻悻,索性直接威脅她道:「不孝是重罪,你就不怕我上衙門裡告你去?」
舒歡一撩衣袖,露出胳膊上淡淡的傷痕來,道一句:「娘好意思告去?」
這些傷都是原主從前被許氏虐打時留下的,她發現紀丹青上回給的消瘢藥水很好用,就多討了些來時常擦著,但陳年舊傷,一時半會想要消除是很難的,這會暴露在陽光下,仍是能清清楚楚的瞧出來。
許氏有點心虛的瞟了一眼,嘴硬道:「不打不成才,我這也是為你好,誰讓你打小就不聽話……」
舒歡順下衣袖道:「誰家教訓孩子下這麼重的手?這樣的傷,我渾身上下都有,有些事娘心裡清楚,我也清楚,就不用明白說出來了。」
許氏低了聲嘟嚷著:「反正打孩子天經地義就告到衙門裡,縣太老爺也只問你的忤逆之罪,管不得我教訓孩子。」
舒歡不語,只是緩緩的點了點頭。
見她如此,許氏又得意起來,露出點諂媚討好的笑道:「養你一場,我也不忍心害你,不過是被你氣急了隨口那麼一說,你別往心裡去,還是趕著瞧瞧有沒有銀子,不拘多少,借幾兩來,先教我家去,把這饑荒日子煎熬過去再說」
舒歡忍不住笑起來,拿眼上下瞧她。
許氏被她笑得心裡有點發毛,悻悻然道:「笑怎麼?」
「笑娘還沒老,怎麼就容易忘事了。」舒歡道:「我方才不是說了,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娘什麼時候把上回借的銀子還上了,我再借你」
看見許氏驀然變了臉,她又笑道:「至於娘要不要上衙門裡告我,那我管不著,不過娘知道衙門的大門朝哪開麼?聽沒聽過‘有理沒錢莫進來’這句話?需不需要我打發人回顧家稟老爺一聲,教他往縣太爺那遞張名貼,就說你要告他家媳婦不孝,請縣太爺多多關照你呢?」
這一連串的問句,問得許氏啞然無語。
她不佔理
別說舒歡已然嫁出去了,沒有拿著婆家銀錢貼補孃家的道理,就算沒嫁,她家裡還有丈夫和親生子女,那贍養孝敬的擔子,也輪不到舒歡一人來擔。
再者說平頭百姓,聽見官字就雙腿發顫,有人拖她到衙門外頭,推她進去告,她都不敢往裡邁步的,此刻只不過欺負繼女懦弱膽怯,虛張聲勢而已,她又哪裡知道看上去同往日性子有些不同的舒歡,其實骨子裡頭真就換了另一個靈魂,這會也在虛張聲勢的嚇唬她呢?
沉默半晌,許氏捺不住,軟了聲氣:「哄你玩呢,你怎麼就認真起來。」
舒歡看透了她的色厲內荏:「我沒那麼多花花腸子,什麼話聽到耳朵裡都能當真,因此這樣的玩笑,娘今後還是少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