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晚九朝五 季閱 第1頁,共2頁

喬謹看向他。

心理醫生笑了笑,說:「路先生在生活中應該是一個很強勢的人,聽他說您和他完全相反,對他非常的包容和溫和。」

喬謹沒有出聲反駁。

「您的這種包容的態度,和路先生對您的資助人身份有關嗎?」心理醫生試圖讓他理清楚,「您能分清楚和路先生的這種關係是因為感恩,還是因為愛情嗎?」

喬謹常常想這個問題,但是從沒有得到過答案。

因為他的重重困難,路評章資助他上學,給他母親看病,就連輕鬆的工作和優渥的生活也一手包辦。

他欠路評章太多。

心理醫生似乎看透他所想,接著問:「這對路先生公平嗎?」

喬謹額頭抵在交疊的掌心裡,在陰影中閉上眼。

他思考了許久,把內心深處的想法層層剝開,艱難地披露在燈光之下:「……我不配對路先生說愛。」

他的表情太消沉了,以至於心理醫生有些不忍繼續。

「我沒有資格。」喬謹維持著頹廢的姿態,終於說,「可是路柏楊是他的弟弟,他愛他也是正常的。」

「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情。」心理醫生說,「愛情是唯一和獨佔的。您不需要說服自己接受‘路先生也愛其他人’這件事。」

「我不知道。」喬謹又陷入了痛苦中,「路先生身邊從來不缺人,或許我只是其中一個。我不能反抗,也不能爭取。我媽還在醫院裡,她的生命靠路先生在支撐。」

「您可以反抗,可以爭取。」心理醫生鼓勵他,「不管是當初還是現在,您都可以拒絕或者爭取一些事情。這並不衝突,路先生不會把您和您的家人怎麼樣。我想,如果他知道您對他一直是這種想法,他會傷心的。」

「我是不是太貪心了?」喬謹抿緊唇角,望著她。

這眼神她太熟悉了,她從無數個患者眼睛裡都看到過類似的目光。

「我完全可以理解您。」心理醫生安撫他,輕聲詢問,「您想通過這場‘鬥爭’,改變些什麼呢?」

「我不知道。」喬謹又說,「我可能需要冷靜一段時間,我想要理理清楚。」

「我先幫您問一下能不能繼續出去工作,可以嗎?」她詢問道。

喬謹點點頭,整個人脫力般窩在沙發中。

心理醫生穿好外套,跟他道別,然後出了門。

難怪外面枯枝亂響陰沉寒冷,冬天的第一場雪已經下起來了。

只是那雪花虛弱式微,以至於透過窗看不清楚。

路評章站在門前的路上,身旁矮綠的四季青已經蒙了一層白色的面紗,腳下因為他來回的踱步不見一絲雪花。

司機小常和尹秘書不遠不近地站在樹下,不時皺眉望過來。

心理醫生面對著路評章鬆了一口氣,一張嘴白氣先撥出來:「喬謹目前是輕度焦慮和抑鬱,但是程度正在加重。」

「我不知道他在鬧什麼,」路評章比這黑夜更加暴躁,掉在身上的雪花加重了這種沉悶的感覺,「他為什麼就是抓著這件事不放。」

「似乎還有其他的原因,跟您前段時間被拍到和其他人共同出入宴會有關。」心理醫生說,「喬謹出於感恩心理,對您的要求幾乎從未反抗過,這件事壓的越久,閾值就會越高,現在已經爆發了。」

路評章擰著眉看著她:「他對我僅僅是感恩的心理?這不可能。」

心理醫生明確地露出了同三年前一樣不贊成的眼神:「之前我曾經兩次提醒過您,對於喬謹,您和他之間的關係最好能做一些改變。」

路評章深深呼吸,壓制下雪都澆不滅的火氣。

這心理醫生的每一次的預判都準確的令人髮指,所以路評章才如此的焦躁難安。

「我該怎麼做?」路評章問。

心理醫生欣慰地笑了笑,圍巾繞著她,保留著從室內帶出來的溫度:「我還是建議您放開手,給喬謹自由。」

路評章沉默了片刻,按了按額角:「不可能。」

「他需要正常的社交,這對於緩解他的焦慮很有必要。」她無能為力般嘆了口氣,無奈道,「不然等下一個節點到來,你們會有更加嚴重的第二次爆發。」

「什麼時候?」

「聽說喬謹的母親情況不太好,或許是她去世的時候。」心理醫生說,「喬謹一直認為您和他之間之所以不平等,是因為您一直是‘付出者’,他是接受者。您一直在這段關係中佔據著非常有利的地位。」

路評章從沒覺得自己佔過什麼有利的地位,但是出於對這位醫生的尊重和敬畏,勉強沒有出聲反駁。

「您應該慶幸這件事爆發出來了,不然拖的時間越久,傷害就會越大。」

心理醫生建議道:「給他一段時間思考吧,這期間您可以繼續表達自己的愛意,以單純的傾訴的方式。他會明白的。」

天上的雪花仍在飄,風也繼續颳著。

窗戶上透出月色一般冷清的光,仰頭就能看到。

路評章被吹了涼透了,沉默許久,才終於動了動麻木的雙腳:「我試試。」

路評章回到家,喬謹仍舊坐在沙發上。

路評章把濡溼的外套脫下來扔在門櫃上,不知口袋裡什麼東西沒取出來,砸在櫃面上噹啷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