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評章停了一段時間的心理諮詢,他和心理醫生再見面的時候是在幾個月之後。
他們仍舊坐在上次的位置上,辦公室裡的佈置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就連醫生的外套都是上次那一件。
「路先生,好久不見。」心理醫生跟他打招呼,這次率先道,「您看起來有些苦惱。」
路評章皺著眉,眉間都是不耐。
他這幾天應該過得很糟糕,雖然著裝仍舊乾淨得體,但是心理醫生從他身上聞到了煙味和酒味。
路評章在漫長的沉默中終於說:「我親了他。」
心理醫生聽出了他的後悔和懊惱,她沿用著一如既往的傾聽姿態,對著路評章報以包容和鼓勵的視線。
過了許久,路評章才繼續說:「還起了生理反應。」
心理醫生沒有露出任何詫異的表情,她的聲音永遠那麼有條不紊和溫柔:「這是正常的。成年人之間,這很常見。或者當一個人對另一個產生愛慕的心理,就會想要佔有。」
路評章伸手捏了捏鼻樑,放下手去的同時他撩起眼皮掃了一眼時間。
「您多長時間沒回家了?」心理醫生說,「您又開始焦慮了。」
「十四天十九個小時了。」路評章又看了一眼手錶,「我可能需要一些藥。」
心理醫生沒有給他開藥,繼續著這場對話,「您對喬謹產生感情,導致您想跟他進行一些親密接觸,這很正常。」
「這不正常。」路評章煩躁道,「他是我的弟弟。」
心理醫生第一次明確地露出了不贊成的表情。
「那路柏楊是誰呢?」她輕聲問。
路評章愣住了。
從來沒有任何事能讓他啞口無言,無論是在談判桌上,還是任何一處名利場內。
他腦海裡似乎正在進行艱難地鬥爭,解開兩顆釦子的領口無力而頹廢地下垂著,跟各大新聞採訪上面意氣風發的照片相差甚遠。
路評章又看了一眼時間,隨即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動作,立刻變得更加焦躁起來。
他抬起頭,看向心理醫生的眼神第一次像一個需要幫助的患者。
「如果我今天再不回家的話,喬謹明天就要搬走。他以為我討厭他才不回家,我怎麼可能討厭他。」他痛苦地問,「喬謹不是路柏楊。我怎麼才能不把他當成路柏楊?」
「他從來就不是路柏楊。」心理醫生篤定地告訴他,「您心裡將喬謹嫁接的物件一直都不是路柏楊,而是家人。這和您對他的感情並不衝突,您從他身上得到‘家’的溫暖和陪伴,從而產生安全感、依賴感和歸屬感。」
她稍稍停頓,建議道:「只是我必須要提醒您,這種依賴感如果過重,在將來你們感情出現問題的時候,對您會很不利。」
‘現在’路評章都沒有掰扯清楚,更不用提什麼‘將來’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下午五點鐘了。
如果他現在離開公司回家,就能趕在太陽下山之前看到喬謹坐在佈滿陽光的吊椅上看書。
他已經連續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那幅深植於腦海中的畫面了。
光會打在他身上,尤其是挺直的鼻樑和暖陽一般的唇。
他想狠狠親在那上面,在陽臺上,客廳裡,臥室的大**。
再晚一些,夕陽就會下山,光也會消失。
去他媽的。
喬謹從來都不是路柏楊。
他不會想親路柏楊,也不會想睡路柏楊,那些畫面的物件他只能想到喬謹。
喬謹只是喬謹。
心理醫生微笑著鼓勵他:「眼下您是幸運的,喬謹是一個很適合您的物件。恭喜您,擁有了自己愛的人。」
路評章決然起身,追著夕陽回到家,在餘暉落盡後開啟大門。
夕陽已經消失,喬謹沒在吊椅上看書,而是坐在沙發上。
不過沒關係。
他在哪裡都可以。
.
路評章好不容易把自己掰明白,他決不允許喬謹陷入同樣的境地中去。
可喬謹已經陷了進去。
時隔三年,他躺在**,手腕上的綁帶已經消失,只留下一圈交錯的紅痕。
他徹夜不睡,把三年來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反覆捋順,望向路評章的目光遠比他當初望向心理醫生的要悔恨和痛苦。
他沒辦法。
他無法一邊用著路柏楊的眼睛,享受著路評章無微不至的如兄長般的照顧,被當成一個替代品。
一邊又跟他的大哥在**做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