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一個不留

大潑猴 甲魚不是龜 第1頁,共2頁

微風拂過,搖曳的軍陣之中林立的火把,晃動了玄奘臉上的光與影。

那袈裟在風中微微飄蕩著。

劍鋒抵近咽喉,玄奘高高仰著頭,注視著多目怪。

「貧僧身隕之後,絕不傷害這裡的任何人。多目大人,可否給貧僧一個確切的保證?」

所有的僧人都沉默了,他們呆呆的看著,腦海之中一片空白。

片刻之前,他們打從心底怨恨玄奘,他們希望玄奘去死,用玄奘一人的命,救下他們這一眾僧人的命。

可當玄奘真正站出來的時候,他們卻又覺得是那麼的難以相信。

這是在演戲,還是這個人真的傻了?

鼉潔緊緊握住小白龍的手,低聲道:「保護玄奘法師,誰都可以死,玄奘法師不能死……他死了,就再也找不到一個一樣的人,西行證道了。」

小白龍的目光不斷閃爍著,他壓低聲音問道:「我們帶著玄奘法師突圍,能有幾成把握?」

天蓬低聲答道:「捲簾,黑毛,還有你三個人帶上玄奘法師,表面上看能有六成,不過……不知道多目怪還有沒有後手。如果有後手的話,可能連兩成的把握都沒有。前提是,別管我和鼉潔。」

「不行!」捲簾和小白龍幾乎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不行也得行。錯過了機會,也許連兩成都沒有了。」

捲簾一面觀察著前方的動靜,一面咬著牙低聲叱道:「若真如此,我寧願不帶玄奘法師。只帶元帥你!」

「我表弟我是說什麼也不會丟下的。」小白龍低聲道。

「既然接下這個任務。就要有沒辦法活著回去的覺悟。」天蓬深深吸了口氣。道:「捲簾啊,你也曾是天軍的人,不會連這道理都不懂吧?還是說,除了天河水軍,其他地方都沒這規定了?」

說著,天蓬無奈地笑了笑。

捲簾頓時啞口無言。

好一會,多目怪漲紅了臉叱喝道:「你以為你還能復活嗎?你死後,我會讓你魂飛魄散。永不超生!你真的敢自刎嗎?」

「敢不敢,是貧僧自己的事。」玄奘淡淡道:「多目大人所需要做的,只是給貧僧一個確切的承諾。」

「你與他們素昧平生,就甘願用自己的性命換他們的性命嗎?」

「多目大人不是說想看普渡嗎?」玄奘輕蔑地笑著:「你只需要回答玄奘,你所承諾的,你會不會做到。」

這一刻,多目怪反倒是遲疑了。他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錯愕地望著玄奘。

「為什麼?」

凝視這那小沙彌已經漸漸冰涼的軀體,玄奘輕聲道:「因為,普渡。」

鋒利的劍觸碰了咽喉的皮膚。鮮血順著劍刃一點一滴地滑落。

這一瞬間,微風如同漣漪般掃過。流雲飛舞。

所有人都微微睜大了眼睛。

明月的光輝灑落凡間,將一切都照亮了。

凌風中,玄奘就這麼靜靜地站著,如同一個巨人,巍巍如山。

那身後,一眾僧人都微微睜大了眼睛,望著玄奘。

「普渡,那就是個笑話!」

「在苦海的彼端,有一片淨土,屬於眾生,而不僅僅屬於佛陀。」

「你從何得知?」

「貧僧不知,貧僧只是相信。」

「相信?」多目怪冷哼一聲,質問道:「倘若沒有呢?」

「倘若沒有,便讓貧僧葬身汪洋。日後,必還有與貧僧一樣的人,踏著貧僧走過的路,繼續向前,直至找到為止。」

多目怪的眼角微微抽了抽,那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上的馬鞭。

他忽然明白,他所面對的,不是一個修仙者,不是一個修佛者,而是一個,最單純的,殉道者。那種只在古籍之中出現過的殉道者。

不同於修仙者只求長生,不同於修佛者只求超脫,他是被認為最愚昧的,那種似乎已經從世間銷聲匿跡的人,殉道者——只求心中至道,而他的道,就是普渡。

拋卻佛身,十世輪迴,只為證道普渡。

「玄奘法師!」一位僧人跪倒在地了。

緊接著,第二位,第三位,所有的僧人都跪了下去,他們對著玄奘俯首叩拜。那種感覺,就好像在璀璨的光輝面前會不自覺地閉眼一般,無論他們願意與否。

昏紅的火光中,隱約可以聽到有人在抽泣著。

「貧僧有一個遺願,還希望諸位能替貧僧達成。」

「法師請講!」

「貧僧身後,希望有一位佛門弟子,能替貧僧將西行之路走下去,如此……貧僧雖萬死,而無悔。」

短暫的沉默之後,有人高呼道:「弟子願意!」

緊接著,幾乎所有的僧人都呼喊了出來。

……

地府之中,地藏王微微蹙起了眉頭,正法明如來卻是欣慰地笑了。

「當日,在長安城的地牢中,他就是這麼逼得我不得不出手相助的。」

「即便如此,又如何?」地藏王冷冷地說道:「眾僧之苦,依舊未解。西行的局中之人,苦難依舊。普渡之道,哪裡是那麼容易證的?」

「若普渡之道真的存在,要證道,你覺得,首要條件該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