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現實

大潑猴 甲魚不是龜 第2頁,共2頁

然而。還沒能捲簾反應過來,多目怪已經轉而將箭矢瞄準了跪倒在屍體旁邊,孤零零對著屍體嗷嗷大哭的小沙彌。

「咻——!」

只見多目怪二指一鬆。那箭射了出去,準確穿透了小沙彌的太陽穴,甚至還刺傷了不遠處另一位僧人的大腿。

一縷鮮血濺起,飄灑。

那被射中了大腿的僧人慘叫著往後靠,卻被自己的同伴一把推了出去,栽倒在地。

時間彷彿定格了一般。

玄奘的腦海一片空白。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呆呆地看著。看著小沙彌一臉呆滯地仰頭,然後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力量,悄然倒地……

有那一瞬間。彷彿整個世界都離他遠去,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整個世界,只剩下小沙彌那微微顫動的手指。

下一刻,所有的一切似乎又都甦醒了。僧人的哭喊聲依舊縈繞耳畔。現實依舊是殘酷的。無從逃避。

「不是說只殺他嗎?為什麼要殺我們?」

「那和尚還在考慮什麼?難道他想讓我們陪他一起死嗎?」

「他不是說要救我們嗎?」

玄奘不怕死,踏上西行之路時,他便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可是,這一聲聲低沉的議論卻依舊如同一根根的尖刀一般扎入了心底。

或許,這就是被蛇咬的,農夫的心情吧。

忽然間,他苦澀地笑了。

「看,我的普渡。八苦一下去了七苦。就剩下一個死苦。哈哈哈哈!」放下手中的長弓,多目怪略略收了收神。冷冷地說道:「怎麼樣?是不是比你的普渡有效率?你在這裡折騰了兩天,為他們消了幾苦了?」

玄奘掩著胸口,呆呆地看著那不遠處血泊中的身軀,微微顫抖著,拼命穩住自己的呼吸。那眼眶已然微微發紅。

黑熊精猛地叱道:「你這樣做,就不怕大聖爺怪罪嗎?」

「住口!」側過臉,多目怪指著黑熊精怒吼道:「我堂堂妖族之王,又怎能去做佛門的走狗!殺了這妖言惑眾的和尚,我自會向大聖爺請罪!到時候要殺要剮,任憑大聖爺處置!天蓬元帥本來就是天庭的人,敖烈是西海三太子,捲簾是天庭叛將……反倒是你,你也是花果山的人,你也是妖!大聖爺被迷惑,你居然也不勸阻,甚至還助紂為虐!論罪,當誅!」

「你……我……」

「若你還知道悔改,就該當著我的面,將這和尚的頭顱切下!」

一時間,黑熊精竟被激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反覆喃喃自語道:「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那大鬍子道士策動馬匹,緩緩走到多目怪身旁,遞上了一柄長劍。

接過長劍,多目怪伸手一揚,「咣噹」一聲丟到了玄奘面前。

他冷聲道:「你這個妖言惑眾的和尚,普渡一下你的眾生吧。你自刎當場,這裡的人,我一個都不傷,如何?」

望著地上的長劍,一時間,不僅僅是玄奘,就連天蓬、捲簾、黑熊精,乃至於小白龍都不由得怔住了。

玄奘可以清楚地感覺到,有無數雙的眼睛在盯著他。那些個他一心搭救的僧人在期待著他……自刎,然後,所有人都可以轉危為安了。

……

地府中,正法明如來與地藏王默默對視著。

……

玄奘若自刎,眾僧得救。他完成了自己的諾言,但,他也再無法向西一步了。普渡宏願化作泡影。

玄奘若後退……或許玄奘可以自稱是為了大局,為了三界眾生,為了證道。但,無論依何種理由,眾生平等的誓言,便只剩下一個笑話了。初心已改,這西行的路,還有走下去的意義嗎?

望著掉落在地,泛著寒光的劍,這一刻,玄奘真的猶豫了。

一旁的天蓬握住他的手腕低聲道:「這是激將法,別中計。」

「不,這不是計,而是現實。」注視著遠處那小沙彌的屍體,玄奘緩緩地搖了搖頭,道:「西行普渡,果然非玄奘一人之力可及也。」

說著,他淡淡笑了笑:「若玄奘在此倒下,日後,他人尚可踏著玄奘的屍骨繼續向西。若玄奘在此變節,則日後,西行之路天地之間將不復提起。貧僧一命,不足掛齒。」

他笑著,那笑中,忽然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看得天蓬都不由得怔住了。

這不是在委曲求全,不是在以退為進,他是認真的……

掙脫了天蓬的手,玄奘一步步走向那柄劍,躬身撿起。

「貧僧的命,這就送上。希望多目大人能遵守約定,放了他們。」

那四周的人,都一個個眼睜睜地看著,看著月色下,玄奘將那柄劍對準了自己的咽喉,看著他淡淡地笑著,那袈裟在風中飄蕩。

平靜,毫無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