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伸手一抓,金箍棒憑空出現在手中,指著黑熊精的鼻樑吼道:「你他媽有完沒完,跟你說了不要你跟了,還一直問一直問!想死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話音未落,黑熊精已經嚇得跑出十丈開外,卻依舊瞪著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猴子。
那空空的手放在胸前不斷揉搓著,眼中充斥著滿滿的哀求。
乾嚥了口頭唾沫。猴子指著黑熊精惡狠狠地說道:「最後跟你說一次。不許跟。跟了有你苦頭吃的!」
說罷,掉頭就走。
回去的路,猴子並沒有選擇直接用飛的,而是慢慢地走,時不時轉過頭望向黑風山。
去的時候,他是打定了主意直接宰了黑熊精了事的,可,萬萬沒想到這黑熊精居然是自己的舊部。結果變成了這般光景。
當初花果山那麼多的妖怪,這西行路上會遇到多少呢?
九頭蟲、牛魔王、白骨精、多目怪、蜘蛛精……他知道的都已經有這麼多了,他不知道的呢?
西行,對於玄奘來說是證道之旅,對於自己難道就變成了訪友之旅不成?
「真不是一次愉快的旅途啊……」
隱隱地,他都有些頭皮發麻了。
那本半真不假的《西遊記》,到現在幾乎每一個節點都踩到了。最不願意的五行山已經經歷過,就連小白龍,也是在鷹愁澗收的,猴子甚至都有些認命了。只要能安安穩穩地將玄奘送到靈山。讓他證道,一切就能結束。
他也知道一切不會完全按著劇本來。可這差別也太大了吧。原本該是痛痛快快地打殺一場得,結果竟變成了一次傷感的談話。
一路渾渾噩噩地走著,繞過山道,走過石階,等他再一次來到觀音禪院大門前時,已經是黃昏時分。
忽然間,他猛地一怔,化作一道金光直接躍過高聳的寺牆朝著玄奘所在的院落呼嘯而去。
遠遠地,他已經看到在那院門外聚集了十幾個僧人,正小心翼翼地透過虛掩的大門朝裡面觀望。
「你們幹什麼——!」
一聲叱喝之下,那些個僧侶一個個驚慌失措地逃散。
匆忙推開大門,猴子怔住了。
院落中,玄奘正與小白龍、黑熊精圍著石桌聊天。
一見猴子,黑熊精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有些驚慌失措。
「你怎麼在這兒?」猴子瞪眼喝道。
「我……我……」黑熊精扭扭捏捏地說道:「大聖爺,小的,小的來拜師……」
「拜師?」
話音未落,黑熊精已經轉身趴倒在地,朝著玄奘「咣咣咣」就是三個響頭。
「請玄奘法師收黑毛為徒吧!」
「你——!」指著這黑熊精,猴子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施主倒是頗具佛性,只是,貧僧不能收你為徒。」
「為什麼?」
深深吸了口氣,玄奘嘆道:「貧僧自身況且未證大道,怎能胡亂收徒?此乃誤人誤己之舉啊。」
有些驚慌地看了猴子一眼,黑熊精連忙說道:「大師,無論如何,請大師收下黑毛吧。不收黑毛為徒,就讓黑毛當個僕人,打個下手,做什麼都成,請務必收下黑森。」
說罷,又是三個響頭。
玄奘緩緩地朝著猴子望了過去。
猶豫了許久,猴子最終還是默默點了點頭。
玄奘振了振衣袖緩緩站了起來,伸手去攙扶黑熊精,道:「既然如此,那施主就暫時跟著我們吧。不過,不是徒弟,也不是僕人,就當個同行的友人,如何?」
「怎麼都成,只要大師答應就好。謝謝大師,謝謝大師!」
掙脫了玄奘,黑熊精又是朝著猴子的方向又拜又叩:「謝謝大聖爺,謝謝大聖爺,末將定當盡心盡力,萬死不辭!」
猴子連忙快步走到他身邊將他一把從地上扯了起來,回頭朝著虛掩的門看了一眼,那門外的眾僧連忙閃避。
「你老這麼又跪又拜的是讓我難堪是吧?」
「大聖爺,小的絕沒這個意思啊!」
「知道你沒有!」猴子指著玄奘道:「都說讓你當個‘友人’了,‘友人’是老這麼跪拜的嗎?」
「這……」
「行啦行啦,該幹嘛幹嘛去!」猴子白了黑熊精一眼,匆匆走入屋內,頭也不回。
……
此時,觀音禪院的另一個角落裡……
「你說什麼,禪院裡來了一隻黑熊精?」金池有些目瞪口呆地說道:「這天不是還沒黑嗎?怎麼就……」
「師傅莫怕。」一位僧人忙道:「雖說來了一隻黑熊精,卻並未鬧事,只是徑直尋了玄奘說話。看情形,該是認識的。想那玄奘身邊本就有一隻猴精,多來一隻黑熊,也無甚奇怪。」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等等……」微微一怔,金池轉而道:「你剛剛說什麼?他徑直找了玄奘……說話?」
「對。」僧人點了點頭道:「弟子方才也去看了一下,那玄奘一行與黑熊精在院子裡閒聊呢,那黑熊精還說要拜玄奘為師。嘿,還好是拜玄奘為師,這玄奘明日一早,該就要走了,他一走,那黑熊精也就跟著走了,有驚無險,有驚無險。」
「這……這……」咬牙想了半天,金池只得站了起來:「走,帶為師去看看。」
「誒。」
……
入了夜,用過齋飯,玄奘便點起燭火,如同往常一般在房中細細閱讀經文。黑熊精則開始挑水洗馬,整理行囊,各種雜務一陣忙活。
看著忙得不亦樂乎的黑熊精,猴子那眉頭不由得蹙成了八字。
「你有完沒完啊?西行而已,用得著這麼積極嗎?」一旁的小白龍低聲道。
白了小白龍一眼,猴子無奈搖了搖頭:「我開始有點後悔讓你加入了。你看他,修為比你高,還懂點佛法,做事又踏實勤快,怎麼看怎麼比你強啊。」
「那……」小白龍一愣,小心翼翼地問道:「要不,把我放了?」
扭頭注視著小白龍,猴子笑嘻嘻地說道:「你要是敢開溜,老子就把你活撕了。」
「為什麼啊?」小白龍哭喪著臉問。
挑了挑眉頭,猴子惡狠狠地在小白龍耳邊低聲道:「因為,老子樂意。」
說罷,猴子一個翻轉一躍上了屋頂,只留下小白龍一個人站在原地,一臉無奈地發呆。
站在屋頂上,猴子將整個觀音禪院盡覽眼下,又時不時低頭看兩眼院子裡忙碌的黑熊精和小白龍。
為什麼一定要小白龍留下?其實猴子也說不清。
也許是風水輪流轉吧。六百多年前,猴子是徹徹底底的秩序破壞者,老君是秩序守護者。
六百多年的光陰過去了,沒想到今時今日,猴子卻反過來成了秩序的守護者。因為他所知道的最終結果,是玄奘順利抵達大雷音寺。
可惜的是,他不像老君那麼能拿捏,那麼能掐算,他只能是儘可能的按照藍本來,生怕一點點的改變,雖然事實上早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了。
躺在屋頂上,猴子懷抱著金箍棒緩緩閉上了雙目。
……
禪院的另一處,金池睜著發直的眼,微微顫抖著推開了禪室的門。
月光揮灑而入。
只聽撲通一聲,金池跪倒在地,叩首道:「貧僧無能,有負尊者囑託,請尊者責罰!」
文殊緩緩睜開眼睛,卻是一言不發,靜靜地注視著金池。
「那……那黑熊精,不知怎麼地,不但沒有如約襲擊,還投靠了玄奘……貧僧無能,請尊者責罰。」
抿著唇,文殊緩緩仰起頭道:「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