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洩露

大潑猴 甲魚不是龜 第1頁,共2頁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玄奘便已經起床梳洗。

猴子懷抱金箍棒靠在門邊,注視著剛洗完臉正擦拭雙手的玄奘悠悠問道:「這就要啟程了嗎?不多住兩天渡化渡化那個老和尚嗎?」

「大聖爺認為,貧僧應該渡化了金池上人再走?」

「那不是嗎?」猴子歪著腦袋說道:「之所以要一步步走到大雷音寺,不就是為了證道嗎?你的道是‘普渡’,既然如此,需要渡的人就在眼前了,為何不渡?若就這麼走了,這一趟還有什麼意義?」

注視著微微盪漾的清水,玄奘淡淡笑了笑,道:「西方諸佛,該也是這麼想的吧,所以貧僧才會在這裡遇到金池上人。」

「什麼意思?」

「行普渡之道,貧僧所遇到的第一個問題,大聖爺知道是什麼嗎?」

「是什麼?」

「那第一個問題,便是如若盡了力,還渡不了,該如何?」

「這……」猴子頓時笑了出來,蹙著眉頭道:「這倒是,說得不錯,盡力了還渡不了怎麼辦?那你打算怎麼辦?」

微微低下頭,玄奘輕聲嘆道:「該說的玄奘都已經說了,渡不了,便是緣分未到,既然如此,也無需自責,啟程上路便是了。有緣,自會再見。若真在這裡陷住了,還如何行普渡之法?」

端著臉盆,玄奘緩緩地與猴子擦肩而過往院裡走去。

一見玄奘從房中出來,黑熊精便急匆匆地奔了過來,一把將玄奘手中的臉盆奪了過去。嘴裡還唸叨著:「這種事。還是讓小的來吧。讓小的來就好了。」

抬著空蕩蕩的手,玄奘默默地注視黑熊精那背影。

猴子緩緩轉過臉來笑道:「你倒是看得挺透呀。」

「要渡眾生,漫漫長路,若連貧僧自己都看不透,還如何渡?」玄奘長長嘆了口氣道:「沒有什麼是完美的,世間的每一個生靈,皆有自己的緣,所有的一切不可能任我們為所欲為。完美的。只能是我們自己的心。成佛,是將自己的心修得完美,將世間所有的塵埃隔絕在外,以此而達到極樂。普渡,同樣是要將自己的心修得完美,不同的是,要用完美的心,去融入這個不完美的世界,又不至於因為沾染了因果而殘缺。這,才是最難的。」

緩緩地側過臉來。玄奘輕聲問道:「玄奘這麼說,大聖爺能聽得懂嗎?」

好一會。猴子才緩過神來,撓撓頭道:「大概……能理解,但又理解得不是特別透。」

「簡單地說,就是堅持本心,改變這個世界上所能改變的,然後接受那些不能改變的,入世,而不是避世,盡力去改變,而不是一味地破壞,否定。不過,前提還是堅持本心。這當中最難的就是‘堅持本心’四個字,若是無法做到,那麼一切皆是枉然。」仰起頭,玄奘淡淡嘆了口氣,注視著遠處的黑熊精,轉而說道:「黑毛施主心中有苦,若有機會,大聖爺該好好開導開導他。」

「我去開導?」猴子擺了擺手道:「算了吧,你不是要渡眾生麼?連他一塊渡了唄。這個不急,反正他跟著,什麼時候緣分來了什麼時候渡。」

此時,黑熊精已經將盆裡的水倒掉,端著空盆子樂呵呵地走了回來。

玄奘一步向前,雙手合十道:「有勞施主了。」

見狀,那黑熊精嚇得連忙跑了過來,伸手去攙扶:「大師,這可萬萬使不得啊,這是小的該做的。」

說著,那眼睛還一個勁地往猴子身上瞥。

玄奘望向了猴子,猴子微微一愣,只得轉頭對著黑熊精道:「都說了你是‘友人’了,別搞得自己像個僕人,懂嗎?」

黑熊精連忙點頭哈腰道:「大聖爺教訓的是,大聖爺教訓的是。」

「知道就得改。」

「一定改,一定改。」

嘴上說是要改,可黑熊精看猴子與玄奘的眼神,卻還是一樣的敬畏,哪裡有點什麼「友人」的樣子?

如此情形,玄奘也只得無奈嘆了口氣,又是朝著黑熊精行了一禮,轉身走入屋內,只留下猴子與黑熊精依舊站在院子裡。

黑熊精小心翼翼地瞧著猴子。

「別杵著。」背過臉去,猴子冷冷道:「該幹嘛幹嘛去。」

「是,大聖爺,小的遵命。」

說罷,黑熊精連忙轉身離開。

待到黑熊精走後,猴子才喃喃自語道:「堅持本心,改變能改變的,接受不能改變的……這話怎麼聽著……後兩句是特意說給我聽的嗎?嘿……這個玄奘啊……」

轉過身,他晃晃悠悠地朝著一旁走去。

……

金池匆匆推開禪室的大門直衝而入,指著門外,氣喘吁吁地對文殊道:「尊者,不好了,那玄奘要走。」

「要走?」正在閉目打坐的文殊緩緩睜開雙目道:「他怎麼……忽然要走?」

「貧僧也不知道,貧僧的弟子以請玄奘講經的名義,百般挽留,可他就是不答應。尊者,現在該如何?」

文殊略略思索了一番,輕聲道:「你去留他試試看,儘可能,想辦法讓他留下,就說你有惑,要他解。」

「貧僧……貧僧這就去。」捲起袈裟,金池稍稍猶豫了一下,掉頭衝出了禪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