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如果可能,一定要活下去。」
「恩。」輕輕拍著呂六拐的背,大角輕聲道:「你們快點走吧,我擋不了多久的。」
鬆開呂六拐,他緩緩地起身,拄著戰斧顫顫巍巍地往前走,迎著風,扶著船舷,面對著眼前僅存的妖將輕聲道:「傳令下去,有老婆兒女的隨軍撤退,剩下的……和我一起留下來為花果山盡忠吧。」
所有的妖將都靜靜地注視著他,沉默著。
他們一個個都早已是傷痕累累,血跡斑斑,身上的鎧甲更是早已經殘破不堪。
許久,其中一個張嘴道:「大角將軍,我已經……寫好遺書了,能留下來嗎?」
「你不想跟家人一起撤退嗎?」
那妖將猶豫著說道:「我只有一個妻子。我想……她應該不會喜歡懦夫吧。我想當個英雄,哪怕是死的。」
說著,那妖將淡淡笑了笑。
其餘的一眾妖將也都笑了出來。
「將軍,我也已經寫好遺書了。」
「我也是。」
「這時候還站在你面前,就說明我們是不會走的了,趕都趕不走。」
「留下來必死無疑,這個,你們該知道吧?」
眼前的眾妖,只是笑笑,並不作答。
並不是誰都貪生怕死,面對死亡,並不是誰都只懂得逃避。
恍惚間,大角似乎想起了前往惡龍潭路上的那次大逃亡之中的小妖。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精神,叫勇氣,並不是只有真正的強者才可以擁有。
……
「已經準備就緒了,不下令進攻嗎?再不動手,他們可就都跑了。」持劍的佛陀指著遠處妖軍的艦隊道:「到時候天大地大,找起來可就麻煩了。」
「我在想,該不該進攻。」
「該不該?尊者不是下令進攻了嗎?」
正法明如來猶豫著,輕聲道:「也許,我們佛,該尋找一種更好的,跟這三界的生靈相處的方式。」
聞言,那持劍的佛陀頓時一愣,略帶疑惑地望向正法明如來。
這說話的方式何其像一個人,一個故人,一個,已經失了佛光的人。
「他現在在哪裡?」
「投胎成了個小和尚,在一個小寺廟裡誦經悟道呢。十世之約已過去兩世,這是第三世……紅塵滾滾,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頂受得住,維持原本的模樣。文殊啊,其實我還真有些希望他能參悟出一個不一樣的佛法。所以,才會答應幫他看顧最後一世。」
那名為文殊的持劍佛陀淡淡笑了笑,輕嘆道:「還是先說說眼前的事情怎麼解決吧。尊者已經交代了進攻,我們不下令,不合適吧?」
望著遠處交錯的戰艦和徐徐撤退的妖怪,正法明如來深深吸了口氣道:「老君的‘無為’已經破了,須菩提的道心也已經受損,短時間內無法成就天道。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還有鎮元子更是重傷,道家大能……天地間阻礙我們修行佛法的因素都已經不存在了……暫時就這樣吧。我們也該整頓整頓了,等他們想走的走了,我們再出手,成全剩下的,也就算完成尊者的命令了。」
「行,聽你的。反正總指揮是你。」文殊悠悠嘆道:「只是,你可別想太多了。萬一入了魔,跟他一樣丟了佛光入輪迴,到時候能說話的人又少了一個,豈不可惜?」
淡淡看了文殊一眼,正法明如來笑了笑道:「放心,不會要你替我看顧十世的。」
「不會就好。」
遠遠地,妖軍一艘艘裝滿傷員的戰艦揚帆起航,眼看著妖軍一**撤離,那些個僧侶卻只是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偶爾調整一下位置,絲毫沒有進攻的意思。
……
早已如同廢墟一般的南天門內,以素緩緩地落地,重重地喘息著,彎腰撿起一柄被丟棄的天軍長劍握在手中。
那臉色看上去已經越來越蒼白了。
跨過滿地屍骸,她拄著劍一步步的朝南天門外走。
沿途的一個個仙家見了她的那兩隻紅色的耳朵都紛紛閃避,竟沒有半個出手阻攔。
「大聖爺……已經回花果山了嗎?」她想著,掏出一枚丹藥含在口中,縱身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