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半路夫妻 彭三源 第1頁,共2頁

有煙嗎?」

「大蜘蛛」忙給管軍遞煙:「哥,你怎麼這麼頹啊?」

「什麼叫頹啊?」

「頹廢啊!甭頹了!咱這樣兒的,一進一齣,就算廢了!走,喝兩盅去。」「大蜘蛛」抱著管軍的肩膀就要走。

「我沒錢。」

「我有,我媽偷著給的。我跟你說啊哥,這世界啊,也就剩下媽了。」

這算是管軍出獄以來,第一次有人主動搭理他。這人,是他在獄中的獄友。現在管軍知道了,為什麼在軍隊一塊兒的戰士,打沒打過仗,後來都算戰友;為什麼在一個牢裡的犯人,只要不是互相結了仇,出去了都是獄友。這個「友」字不是白加的。朋友,「朋」這字本來就是兩塊一樣的肉貼在一起。兩塊肉貼在一起,身上就好歹有股子暖氣。臭味相投也罷,刎頸之交也罷,高山流水也罷,圖的不就是互相給個好臉,給個暖和氣嗎?不然的話,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孤孤單單的,如果不是奔著更高的境界修行去了,就一定是行屍走肉。

管軍酒入愁腸,三杯二鍋頭就迷糊了。管軍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離開「大蜘蛛」回家的。管軍也不記得時間,被敲門聲驚醒的時候,不知道是第二天的上午還是第三天的上午。被驚醒的時候,管軍穿著衣服睡在浴缸裡。

第四章要是你摔倒在泥裡(5)

「誰啊?」管軍睜了睜眼又閉上了。

「查電錶。」

管軍還是沒睜眼,皺著眉頭:「門沒插,進來吧。」

門開了,隔壁院子的柳大媽探了探頭,接著一捂鼻子:「喲,這麼大酒糟味兒。」柳大媽也知道管軍是什麼人,查了電錶,抄了字兒,看看管軍,沒走,覺得身上還有責任就往屋裡探了探頭。

管軍聽著沒動靜,睜眼了,看見柳大媽正探頭探腦呢:「我說大媽……我裡屋床上沒安電錶!」

柳大媽忙掩飾:「我就說……我當你裡屋沒床呢,有床怎麼睡洗澡盆子裡啊?」

管軍氣著了:「這不是洗澡盆子,這是浴缸,啊!您要是查完了趕緊的,出去給我關上門,我還沒睡醒呢。」

柳大媽是居委會的幹事,就衝這個職務她覺得她有義務把管軍的情況告訴胡小玲。這天正趕上胡小玲下片兒,柳大媽就把管軍這兩天接觸了什麼人,都幹了些什麼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胡小玲。正當柳大媽眉飛色舞地跟胡小玲嘀咕時管軍無精打采地從遠處迎著她們走過來。

柳大媽一見管軍忙故意大聲地跟胡小玲打了聲招呼:「……那就這麼著小胡,有空勤往居委會跑跑,省得大媽悶得慌。」說完趕忙走了。

管軍也來到胡小玲跟前,跟她打了一個照面,但不想理她,側身兒就要過去了。

「哎……」

管軍沒理,走自己的。

「管軍!」胡小玲聲音變得嚴厲了。

管軍停了,回身走了回來,一本正經地:「胡警官,您有什麼教導?」說著滿不在乎地掏掏耳朵,「我聽著呢!」

「怎麼樣這兩天,又去試了嗎?」

「試什麼?」

「找工作。」

「我這不正要去找呢嗎?」

「沒有那麼多一帆風順的事,大街上失業正找工作的也不是你一個,多試幾家……」

管軍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嗯,知道,挫折總是難免的。我想得開。」

胡小玲話鋒一轉,轉到她最想說的話題:「朱大鵬放出來了,見著了吧?我想給你提個醒,他跟你還不太一樣,你們進去的原因不一樣……別受他影響。你上回不是問我經驗嘛,那我告訴你經驗,你現在就是在一個關口上,千萬把路走正了,別偏。好多出來的人,一不順就失望,一失望就自暴自棄,就在這個時候重蹈覆轍了。這倒應了老話了,逆水行舟,你不小心點兒,就隨波逐流了……」

管軍眼瞧著別處,就當胡小玲說的話是耳旁風一樣,根本不理她那茬兒。

胡小玲看著管軍這副樣子,也不說了。

「您不說了,說完了?!」管軍見胡小玲停下來,該自己開口了,「我問問您行嗎?你幹嘛老盯著我啊?我就跟‘大蜘蛛’一塊兒喝了頓酒,怎麼了?犯法嗎?我告訴你我現在不是犯人了,如果你認為我還沒有改造好,就還把我送回監獄!我告訴你這外頭我待著還真不舒服了!你抓我嗎?」管軍跟胡小玲叫上板了。

「我這是給你一個忠告,等需要我抓你的時候就晚了。」胡小玲冷冷地封住了管軍的嘴。

30儘管管軍真是像胡小玲說的那樣,他跟「大蜘蛛」本質上不是一路人,可管軍現在除了「大蜘蛛」這路人還拿他當人之外再沒有第二路人把他當人。所以管軍又去找「大蜘蛛」了,話投機不投機的可以不說,但至少酒不分人。

「咣」,酒杯又一碰,管軍和「大蜘蛛」一飲而盡。屋裡亂七八糟的已經碼了幾十個啤酒瓶子。

「大哥,光你們喝啊,還有我們呢!」「大蜘蛛」旁邊的小姐也要跟「大蜘蛛」喝。

「大蜘蛛」忙抱住其中的一個親了一下:「哎喲喂,落誰也不能落你們啊!我跟你們說啊,我跟軍哥,我們倆,這是哥們兒,爺們兒,是患難的兄弟,是義氣!跟你們啊,你們他媽是我們的肉,我們的心肝肺啊!女人好啊!是不是啊,軍哥!沒有女人,我們瞎忙活什麼啊?我們就乾脆不出來了,我們乾脆生不如死了,是不是啊,軍哥?」

管軍也不說話,大口大口地喝著,就跟酒較勁似的。

自從管軍和「大蜘蛛」泡到一起,胡小玲對管軍盯得更緊了。或者不如說,管軍就沒離開過胡小玲的視線。現在,胡小玲在兩個保安的帶領下上了一座住宅樓的樓梯。

「都誰啊?」胡小玲問走在前面的保安。

「兩個女的兩個男的。兩個男的沒見過,不認識。那兩個女的是小姐。這房子就是那兩位小姐租的。」說著三個人來到401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