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節:第六章重生(2)
白昭宣聳聳肩頭,「我多情,我承認!但他無情,卻只是對自己無情。他的心,遠比任何一個多情的人都熱。」
「你好像很瞭解他?」
白昭宣含笑的臉忽然間暗沉了下來,「沒有人能真正瞭解他,他從來都將情緒藏在心底,受再重的傷,也從不表露出來。十年前,當我剛認識他的時候,我也以為他很冷血,我曾經見他殺敵,都是一劍封喉,從不留任何餘地。那時,我只覺得他殘忍,後來想想,殺手,本來就是要殺人的。而一劍致命,正是讓敵人將痛苦減至最低的方法。當你手下留情了,但到最後還是要將他殺死,卻讓他受更多的痛苦,那才叫無情。」
鳳筠豪微挑了挑眉,「原來,你殺人一劍致命,也是他教的?」
白昭宣苦笑,「十年前,我第一次殺人時,刺了對方七劍也沒能將對方刺死!我看著那人痛苦地倒在地上,那致命的一劍就是下不了手!後來,暗夜出手了,一劍封喉,解決了那人的痛苦。那人臨死時,我清楚地看見了他眼中解脫的笑意。那時,我才知道,其實真正無情的人,是我自己。」
「看起來,你們的交情似乎不錯。」
白昭宣搖頭,「你錯了。暗夜曾說過,他沒有兄弟,也沒有朋友。若不是為了雪凝香,他哪怕是戰死,也不會有求人的一天。」
鳳筠豪詫異地抬眼,「看來雪凝香對他來說很重要。」
「不錯。現在對他來說,雪凝香就是他的全部,甚至遠遠超過他的生命。」
鳳筠豪微一沉吟,「他不適合當殺手。」
白昭宣嘆了口氣,「一個殺手如果動了情,我想,死在自己心愛之人的手中,就是最好的結局。」
「雪凝香恨他?」鳳筠豪眼中的興味越來越濃。
「我想,應該是愛恨交織吧!否則,她又怎會為了救暗夜而受這樣重的傷?」白昭宣搖頭苦笑,「情,究竟為何物?」
她應該忘記——
那一天,母親抱著年僅四歲的她,失聲痛哭,告訴她,其實她不應該來到這個世間。
她註定了,得不到關愛,得不到憐惜,只有一生的傷痕!
父親雖是洛陽的富賈,但母親卻只是側室,大夫人一直將她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柔弱的母親向來是她的支柱,她原以為她可以和母親一起堅強地活下去。
但那一天,母親為了救落水的她,染上了風寒,自此沒能痊癒,臨走的時候,只是哭著告訴自己,生下她,是一個錯誤。
母親走後,在眾人眼中,她成了間接害死母親的兇手。
久而久之,當傷害成為一種習慣,她忽然發現,原來自己還是可以活下去的,堅強地活下去。
但心中的陰影卻始終揮之不去,母親終究是因她而死。
她還應該忘記——
十六歲生日那天,一向疼她的大哥帶著她去逛夜市,告訴她,她應該快樂,應該開心!告訴她,她其實是一個好女孩。
那一天,她感受了生平第一次溫暖。
大哥是家中唯一對她好的人,她原以為她可以貪婪地擁有這份溫暖。
但就在那一夜,大哥為了救被登徒子欺負的她,慘死在歹徒的刀下。
繼母親之後,大哥成了另一個被她間接害死的親人。
眾人的指責、唾罵,卻永遠也比不上自己心中的自責痛苦。
如果,她不貪求那份溫暖,那麼,大哥就不會死。
原來,她真的是一個災星。
她更應該忘記——
在她失去大哥的那一夜,一個溫柔的男人走進了她的生命。
他的溫文,他的微笑就像一道陽光,幾乎令她死水般的心又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她記得,他不顧眾人的反對,堅決要娶她為妻。
她記得,他一直告訴她,一定要讓自己幸福。母親的死,大哥的死,都不是她的錯,她不應該自責。
他就像是她枯萎生命中的生命之泉,在她最無助最悲傷的時候,給了她活下去的力量。
她也一直讓自己堅強地活下去,勇敢地活下去。這才能對得起母親,對得起大哥,對得起傑哥。
可是那一夜,長安官道上那具冰冷的屍體,再度打碎了她的堅強。
原來,她是不可以擁有幸福的。她什麼也不可以擁有。
她最應該忘記的,卻是那個男人。
那個奪走了他唯一幸福的男人。
她應該恨他,可是在目睹了一次又一次他為了救她,而不顧自己的性命之後,她動容了。
他曾經跟她說,他帶她回家。
他曾經為了她,背叛了他的義父。
他更是為了她,放下了驕傲,負傷帶著她逃離追殺。
但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原本就是一個錯誤,所以,她絕不能讓錯誤開始。
她無法再承受這種痛苦的愛恨交織,如果,她選擇不了死亡,那麼,她就只能選擇遺忘。
第62節:第六章重生(3)
遺忘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