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看看。」暗夜的聲音依然很冷,但看著她微帶害怕的眼眸,竟不自覺地多加了一句話,「我就在附近。」
話才出口,他不禁微微一怔。自己何時學會安慰人了?
心,似乎又亂了一分,他不再猶豫,縱身掠向廟外。
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夜幕裡,雪凝香終於伸手拾起地上那把小巧精緻的匕首,抽刀出鞘,怔怔地看著鋒利的刀尖上那淡淡的寒光,彷彿連外面的狼嚎聲也聽不見了。
外面,依稀傳來幾聲短促而淒厲的痛嚎,緊接著,似乎什麼聲音也沒有了,一切都變得很安靜。
她有些詫異,終於將目光調向廟外那一片暗沉的黑幕裡,卻什麼也看不見。
那些狼群都退了嗎?
正自懷疑,廟外已掠進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是他回來了,卻也帶回了一身血腥。
她盯著暗夜長劍上的血跡,握著匕首的右手不禁又緊了一分。
「狼群退了。」他簡短地說完,又坐回火堆旁,拿出方巾靜靜地擦拭著愛劍。
見她半天都沒有說話,暗夜不禁轉頭看了她一眼,卻見她怔怔地拿著匕首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麼,但她眼神中那抹絕望竟隱隱刺痛著他。
第46節:第一章暗夜(4)
他忽然間竟有些後悔自己將這把匕首交給她。
「這是一把很利的刀。」半晌,她終於開口,但眼神卻有些縹緲,使人摸不透她的想法。
「一刀斃命,見血封喉。」暗夜冷冷地回答,眼睛卻一直盯著她。
她抬眸,看著一臉冷若冰霜的暗夜,眼眸中驀地閃過複雜的神色,隱隱中摻雜著一絲悲憤。
「可惜,刀再怎麼利,有時候也殺不死自己想殺的人!」
他正往火堆裡添枯枝的手驀然一頓,「你想殺人?」
她握著匕首,緊緊地盯著他,「是。殺一個讓我失去幸福的人。」
暗夜轉首回望她良久,忽然冷冷一笑,「你不適合殺人。」
不知為何,她眼中的殺意讓他感到煩躁。像她這樣纖塵不染的人兒,雙手又怎可染上血腥?
有風吹過,隱隱間,他又聞到了她身上那清新而熟悉的百合香。
心底有一根被埋藏了許久的弦被隱隱觸動!
「我想報仇。」雪凝香神色複雜地垂下眼簾,失神地看著手中的匕首。
「我殺。」
貿貿然出口的話,讓暗夜一怔,今夜所發生的一切,似乎都脫離了原本的軌道。
作為一名殺手,他竟讓一名看見他殺人的女子活到現在,而此刻他更是莫名其妙地許下承諾!
「你幫我?」雪凝香抬起了頭,眼中卻沒有該有的喜悅,「無論是什麼人?」
「是。」他簡短地回答。
「也許到了那一天你會後悔的。」火光映在雪凝香蒼白的臉上,隱隱現出一抹淒涼的神色。
火堆旁的男人神色依然面無表情,「我從不後悔。」
她渾身一怔,轉頭看著這名冷酷的黑衣男子,無法否認,他是一個很英俊的男人,可惜臉上的線條太過冷硬,那雙眼,也太冷,太沉。
傑哥,這一切是你的安排嗎?腦海中掠過那道溫柔優雅的身影,她不自覺地握緊了雙拳。
「好。那你需要什麼代價?」
暗夜看著她,眼中卻依然是一片看不清的冷沉,「到了那一天,你就會知道了。」
「好,我們成交了。」她無力地靠著牆,唇邊泛起一抹決絕而悽清的笑容。
驀然,一縷淡淡的天光躥了進來,驅走了原本的冷意。
「天亮了。」她失神地盯著廟外那微微泛白的天際,「又過了一天了。」
暗夜撲滅了火堆,淡淡地道:「你先回去,想報仇時再來找我。」
「回去?回哪裡?」她失神的眼中掠過一絲淒涼。
「回家。」
「回家?」雪凝香臉上平靜的神色忽然間像是破碎了一般,漸漸被一種近乎於悲哀的神色所取代,「我沒有家。」
暗夜盯著她臉上的悲哀,眼中的神色變化莫測著。
神思,忽然間飄得遙遠。
——大哥哥,我沒有家,你可以帶我回家嗎?
當記憶的面紗被漸漸開啟,他才知道,原以為已經忘記的事、忘記的人,都沒有忘記……那滿含著哀傷的聲音,那淡雅的百合香味,早已刻骨銘心。
眼前寂寞哀傷的臉與記憶中的臉龐重疊了起來,半晌,他淡淡地說了一句:「那我帶你回家。」
——那我帶你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他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帶她回來?
就因為這一句衝動而不假思索的話,他真的將她帶了回來。
四周,翠松環繞,偶爾有風經過,擦過枝頭,帶來陣陣輕微的沙沙聲。
他靜靜地看著林間那寂然而立的小屋,眼中有一抹莫名的神色閃過。
推開眼前那扇簡陋的木門,觸目所及的,僅是一片清冷,還有那些落在案几擺設上的輕塵。
離上次回家怕是有兩月有餘了吧?
像他這種隨時待命出發的人,其實也沒有家。
對他來說,家,只是一個落腳處,一個累了可以稍做休息的地方。
可是,方才他竟跟眼前這名無家可歸的女子說,他帶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