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藍凌霜白了皇甫天一眼:「難道陛下以為還有什麼別的?」

「就這麼簡單?」這回,連君非凡也不相信了。

看著二人疑惑的眼神,藍凌霜無奈地嘆了口氣:「要不怎麼說當皇上的累呢,事事都想得那麼複雜不說,還把凌江看成了損人不利己的小人。凌江就挑明瞭吧,從今往後,蘭陵國我是回不去了,只能在狄夷、西倭、南伏、軒轅中選擇去留。狄夷就不用想了,那邊的人對我恨得要死,連唱歌都在罵我,我去了是自尋死路;至於西倭,民風猥瑣,全民皆娼,凌江實在適應不了那裡的烏煙瘴氣;剩下南伏和軒轅,如果我去了南伏,聖女的身份必然會因為蠱蟲和蠱母的共鳴而難以隱瞞,我可不想嫁給那今年五十有四,貪酒好色的南伏王,所以現在,只剩下一個能暫時讓我賓至如歸的軒轅了,如果再把它弄得亂七八糟,我要往哪裡去?」

說到這裡,她嘆了口氣,調皮地眨了眨眼睛:「這可就叫天地之大,無我容身之處了呢!」語調雖然輕快,卻仍是帶了一絲憂愁。

見她這般,蘭陵王和軒轅帝的兩顆帝王心臟如受重擊一般,差點停止了跳動,君非凡想起了當初自己逮到藍凌雪爬樹時,她那狡黠詭辯的表情;皇甫天則是以為那個傻乎乎不長記性,滿街買大蔥的藍凌霜又回來了。

一時間,三人各自想各自的心事,江心小築裡只剩下了水蜈蚣爬動時的沙沙聲和外面傳來的濤濤水聲。過了片刻,藍凌霜先回過神來,原來從她召喚水蜈蚣起,已經過了半個時辰,生性對時間敏感的蠱母正在她的經脈中不安地鼓動,似乎是要她下達攻擊的命令。藍凌霜暗暗凝神靜氣,一縷內力渡過,堪堪壓制了躁動的蠱母。她偷偷看了眼二帝,見他們沒有發覺,心下暗自慶幸:還好這不是在戰場上,否則以他們平日的警覺,定能要了我的命!原來,雖然蠱母與主人心意相通,但呼叫起來仍不是隨心所欲,在啟用和壓制蠱母的時候,控蠱人必須全神貫注,否則就有走火入魔的危險,這時的控蠱人,對外界是沒有感知的,很容易被別人襲擊,這也是為什麼藍凌霜從來沒在戰場上用過蠱術的原因。

這時,皇甫天和君非凡也回過了神,三人相視一笑,拿起了桌上的酒杯:「協議既已達成,咱們這席可該散了吧?」君非凡笑道。

藍凌霜點了點頭:「還好今日凌江多備了個酒杯,否則豈不讓二位陛下見笑?」

「呵呵,」皇甫天忽然笑出了聲:「凌江,朕忽然想起一事,若你當真敗了南伏,對朕來說,你恐怕就沒有利用價值了。凌江可曾想過今後出路?」

藍凌霜只是微微一樣笑:「今人說來世,總言來世好,誰知輪迴場中,早已有定論。凌江的命在老天手裡捏著,自是不敢做什麼肖想。」

皇甫天眯起眼睛,把酒杯向前一伸:「好!朕就敬凌江這個‘不敢肖想’一杯!」

「叮」地一聲脆響過後,水蜈蚣們就像受過訓練一樣,齊刷刷地從傘面和沙灘上退了下去,君非凡和皇甫天的眼中閃過一抹驚異,卻不知道這不過是湊巧而已。

再度見到那四季的山水和碩大的荷花,君非凡和皇甫天的感覺是恍若隔世,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他們竟宛如在生死輪迴邊上走了一遭,君非凡不由得笑道:「凌江,你這可算是守得雲開見日明麼?」

藍凌霜笑眯眯地拍拍雙手:「陛下這句用得好,確實是守得雲開見日明瞭!」說完,她單手向前一劃,一個傘面登時移了開來:「二位陛下,凌江不再攔你們了。」

皇甫天微微一點頭:「如此,朕就等著在五月的科場上見凌江了!」

藍凌霜微微一笑,躬身拱手道:「君子有約,凌江怎敢不赴?陛下請!」

君非凡也是一點頭:「凌江,多保重,記著,無論如何,蘭陵都是你的故鄉!」

藍凌霜眼眶微微一熱:「臣藍凌江,謝過陛下恩典!」

出去後,皇甫天問君非凡:「非凡,不是朕疑你,你最後為何對凌江說那麼一句話。」

君非凡笑了笑:「因為我這個君王,實在是太多情!」……多情到,不忍見任何人,從此成了一片浮萍。

皇甫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多情自古空餘恨,我勸非凡早無情!」

君非凡略一拱手:「多謝,只是人非草木,若阿天有一日真能絕情,定要叫朕看看,因為朕到現在,都不知道如何無情……」

且不說二帝回去後應付眾臣子喋喋不休的關懷和勸誡,比如帝身系國,不可再輕易涉嫌,需多珍重什麼的,聽得二帝耳朵都快起繭,單說藍凌霜,送走了二帝之後,她便從另一側下船上岸,把那巨大的荷花傘和兩位陛下用過的尊貴玉杯統統扔在了神灘上,讓它們隨水而去了。

而藍凌霜自己,則趁剩下的兩個月,安排了家中的雜事,打點行裝,帶著清渠和鐵一,一路東下軒轅。

第九十五章輕紗又掩芙蓉面凌霜再入耀天城(中)

是日,一輛由兩匹烏雲踏雪拉著的淡棕色雙轅四輪馬車,正「吱嘎、吱嘎」地歡快跑在蘭陵的官道上,細看過去,馬車的尾部有一塊新補的漆,顏色稍豔,隱隱約約是個寶劍的形狀。車伕的位子上,坐著兩個青年男子,正揚著手中的鞭子,一路說笑。

「你以前在軒轅多年,可攢下了什麼錢財?」問話的是個國字臉的青年男子,一雙虎目炯炯有神,讓人一看便心生敬畏。

他旁邊有一張狐狸般狡黠笑臉的青年,此刻正緊緊盯著前面的路:「呵呵,問這個做什麼?難不成你想從我這裡揩油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