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清渠和皇甫天也各自接到了這一訊息,暗暗地準備了起來,一時間,表面平靜的月嵐城裡,無數暗湧悄悄捲了起來。

二十日後,菜市口的行刑臺處裡裡外外擠滿了人,行刑臺上一個個官員正襟危坐,連蘭陵王都到了,不用說,這天就是藍凌霜行刑的日子了。

當驕陽緩緩爬到人們頭頂的時候,「鐺~!鐺~!鐺~!」三聲報時鑼敲響,遠遠傳來一聲通報:「時辰已到~,帶人犯~!」

「咣~」一聲開道鑼擊打著眾人的耳膜,人群如潮水一般急忙向兩邊分開,生怕因為擋了官差的路而被責難。

「吱呀,吱呀~」囚車的木籠在前進中緩緩發出了幾個好像有些不堪重負的音節,菜市口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等待著他們心目中的英雄的到來。

囚車漸漸地近了,一身血衣,披頭散髮,被鮮血糊了面容的藍凌霜進入了人們的視野,未曾料想到這一幕的人紛紛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們清楚地看到,藍凌霜的琵琶骨被穿骨而過的鐵鏈磨得血肉模糊,她的雙手被兩枚巨大的鐵釘牢牢地釘在囚車的架子上,鮮血還不斷地一路滴下,百姓紛紛轉過了頭,不忍心再看下去,有些敏感的人,已經小聲啜泣了起來。

囚車搖搖晃晃地到了行刑臺,周遭的官兵卻沒把藍凌霜放下來,直接把她連著囚車一起抬到了行刑臺上。看到她這一副慘相,君逍遙心裡暗暗嘀咕:這女人,實在是……她究竟是怎麼想出來的?

蘭陵王端坐在上面,冷冷地看向藍凌霜,淡淡地問道:「藍凌江,到了現在,你還不服麼?」

只見藍凌霜緩緩地抬起頭,嘴角勉強咧出了一個難看的笑,用嘶啞的聲音說道:「陛下,臣冤枉!」

「大膽!」君逍遙知道該自己了,急忙用力一拍桌子,誰知這菜市口的東西為了耐用,都是生鐵澆鑄的,一擊之下,震得他自己虎口發熱,暗中齜牙咧嘴地疼了半天。不過這會兒沒功夫顧手了,只聽他喝道:「你所犯的樁樁件件,可都是人證物證俱全,皇上親自定的,難不成你敢說皇上錯了?!」

藍凌霜的鳳眸中閃過了一絲不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那人證物證,也不過是旁證,敢問王爺,可曾找到了直證?臣對蘭陵,一向忠心耿耿,若臣冤屈而死,必有老天顯靈,給蘭陵降罰!」

此言一齣,人群中一陣騷動,登時有幾個人高呼道:「藍大將軍冤枉啊!藍大將軍冤枉啊!」

再看蘭陵王,此時已經被氣得臉色發白,嘴唇發青,他拿起案上的驚堂木,重重向下一拍:「大膽!再有擾亂法場者,定斬不饒!」

話音未落,一個顫巍巍的老太太不知怎麼擠出了官兵的圍擋,一步一歪地向刑臺走去,她走到刑臺前,衝蘭陵王跪下,聲嘶力竭地說道:「皇上啊~,老婆子我這一輩子,可都靠了藍大將軍,才能在這月嵐城安安穩穩地活著啊~,老婆子老嘍,上不得灶臺,殺不得雞鴨,更是連藍大將軍也救不得了,請皇上允老婆子給藍大將軍斟一碗送行的酒~,全了老婆子的心願吧!」

這老太太一出來,君非凡和君逍遙的心裡頭登時一緊:她怎麼來了?!她不是應當在宮裡嗎?原來這個老太太不是別人,正是他們二人的乳孃!見戲外的戲碼出現,蘭陵王心裡頓時亂了:奶孃來幹什麼?她怎麼知道的?她怎麼出宮的?她是幫著藍家的,還是想害凌霜?!

正在他猶疑的時候,只聽藍凌霜說道:「凌江謝過老太太的恩情,想來這碗酒,定能讓凌江在路上走得安穩!」

聽了這句話,蘭陵王的登時明瞭,奶孃竟然是藍凌霜安排的!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不過現下可不是細究的時候,蘭陵王當下開了金口:「罷了,既然是奶孃的心願,朕便允了!」

只見那老太婆緩緩地一步步挪到了藍凌霜身旁,用一雙橘皮老手,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一個酒葫蘆和一隻銀碗,抖著手,倒上了一碗水酒。不知情的百官和百姓的幾萬雙眼睛緊緊盯著那碗,見碗沒變色,才知這老太太沒什麼別的企圖,齊齊鬆了口氣,緊接著,他們的臉色又是一變,各個咬牙切齒地盯著老太太:若這老婆子酒裡下了毒,藍大將軍豈不是能少受些活罪?!她打的什麼算盤?!

眾人正想著,卻見眼前的老太太似乎突然抖到連酒碗都捧不住,正狐疑間,一滴眼淚,從老太太面前落了下來。

第八十四章如心所願獲剮刑非凡首頒罪己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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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非凡和君逍遙看到這一幕,心裡不由得暗暗好笑,兩人不約而同地回憶起了一日前,在刑堂裡的那一刻……

藍凌霜一身乾爽的湖藍緞子,一步三晃地靠近了那件二十六日前,被君逍遙用刑具颳得勾勾丫丫,到處是口子,還每日浸一回雞血,在泥地上揉搓一遭,早就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長衫,笑著對緊緊捏著鼻子的君逍遙說道:「想不到殿下的手段竟是這般厲害啊!原先好好的一件衣裳,竟然變得……呵呵……這般地……」

君逍遙連連退了幾步:「你還說!要不是你出的餿主意,我也不至於日日受這惡臭燻!不過,你真要把這個穿上身?!」

藍凌霜點了點頭:「那是當然!如果不這麼著,誰還相信我是被刑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