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皇甫天抬了抬手:「龍行天下!萬眾一心!弄潮時到!開賽!」

話音未落,只見那早已懸在激流中的數十龍舟長槳猛擺,飛一樣地藉著水流躥了出去,「咚咚」的鼓聲密密麻麻地響起,一眾百姓在岸邊齊聲吶喊,聲勢威壯。只是這次的吶喊聲較往年稍稍弱些,原因無他,眾人可是都在分心猜著,主臺上那個看起來和皇上親密無間的黃衣女子,究竟是什麼來頭?

卻說此時的藍凌霜,正一臉興奮地看著龍舟桅杆上雜耍的藝人,拉著皇甫天的袖子,樂得手舞足蹈。

皇甫天看到她純真的樣子,微微一笑,附在她耳邊問道:「霜兒喜歡那桅杆上的人的把式?」

藍凌霜點點頭,興奮地抓過他的手,在上面劃了起來,或許是太高興了些,一時沒控制住力道,劃得皇甫天微覺刺痛:「他們好厲害!那麼顛的船,那麼大的浪,還能在那麼小的地方,玩兒得那麼好,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啦,總之,就是,那個,很好看!」

皇甫天附在她耳邊說道:「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叫做弄潮兒,在大浪的咆哮中起舞,是他們討生活的方式,你看,那邊那個,就是最中間的船上那個,他是這些弄潮兒中最厲害的!他從十歲開始做弄潮兒,到現在已經活了十一年了。」

藍凌霜聞言,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在他手心上寫道:「活得越久就越厲害嗎?這是什麼道理?」

皇甫天的唇角溢位一絲略帶殘忍的笑:「霜兒,你可知道,一個弄潮兒,若能從十歲安穩地做到二十五歲,那他下半輩子就再不愁吃喝了,這也是為何頗多家境貧寒的江岸男兒要做這個。有人曾算過,若他們都是從十歲做起,一百個裡面有五十個活不過十五歲,至於能做到二十五歲的,自我軒轅開國以來就從沒有過!」他故意忽略掉藍凌霜那驚駭的眼神,伸手向前一點:「你看,最右邊那艘船上的弄潮兒就快掉下去了……」

話音未落,只見一道大浪打在了那艘龍舟的右舷,船身不可避免地向左一歪,那桅杆頂端原本就有些站立不穩的弄潮兒,果然如皇甫天所言,直直地跌了下去,在水中砸出了一朵小小的花。藍凌霜清楚地看見,在下落的那一瞬,他的眼睛裡透出了深深的絕望,連要伸手抓住什麼東西自救的意識都已經沒有,就那樣,直直地跌進了打著旋的江水裡,再也不見蹤影。

雖已見過諸多的生離死別,藍凌霜仍是被那人眼中深深的絕望所震撼,她呆呆地看著,眼中的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皇甫天見狀一驚,他只是想趁這個機會再試試她,卻沒料到會看見她的眼淚!

一枝梨花春帶雨算什麼?滄海月明蛟有淚算什麼?皇甫天現在只覺得藍凌霜臉上的兩滴清淚已經絞碎了他的心房,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緩緩拭了那兩滴淚珠:「朕見不得你的淚啊……別哭……」

他手掌上的溫度似乎喚回了藍凌霜的神智,只見她急忙捉住了自己臉旁的大手,在上面一遍又一遍地划著:「救他!救他!救他……」

皇甫天緩緩地搖了搖頭,慢慢收緊了自己的手掌,把藍凌霜的葇荑緊緊攥住:「救不了了,已經來不及了……」此言一齣,藍凌霜眼中的淚再度湧了出來,皇甫天嘆了口氣,把她輕輕地擁在懷裡,在她耳邊緩緩勸道:「他用自己的生命,激起了大江裡的浪花,也可算是一風流人物……生當如夏花般絢爛,死應效秋葉之靜美,此人一生,雖不中,亦不遠矣……他們選擇了起舞的方式,就必然已經做好了謝幕的準備,霜兒不要再為他們傷心了,否則,朕會和你一起心碎的……」

漸漸地,藍凌霜止了眼淚,再度向江中看去,卻見剩下的船桅上,再沒有人掉下去,她臉上不由得閃出了一絲安心。可隨即,她又轉過頭,背對著江岸,不肯再看。

皇甫天見狀,微微一笑,朗聲道:「看樣子,今年的弄潮兒都厲害得很呢!比往年都有看頭!霜兒,朕一向認為,把他們的表演從頭看到尾,就是對他們最好的獎賞!也是對他們最大的尊重!因為,他們是在用自己的生命,跳著一曲弄潮之舞!」

藍凌霜聞言,身子微微一顫,緩緩地轉了過來,拉住了皇甫天的手,卻沒再往他的手中寫什麼,只是那樣緊緊地攥著,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她一邊攥著,一邊把目光牢牢地鎖在了一眾弄潮兒的身上。

見狀,皇甫天不由得沉思了起來:若說她是痴,到也還罷了。可若她不是痴人,只這一份體味民生,憂人之憂的情懷在……朕對她……能下得去手嗎?

藍凌霜此時卻難得沒再想什麼謀畫算計,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些弄潮兒在桅杆頂端上下飛舞,任那飄舞的綵衣和滔天的巨浪,襯得他們如蝴蝶一般,翩然又脆弱,驕傲又美麗。細細品來,最多二十五歲的年紀,當真似夏花一樣,絢爛無雙,也著實如彩蝶一般,美得短暫。

她正出神地看著,突然「鐺鐺」兩聲鑼響,喚回了她的神智,只聽內監一聲通傳:「太后鑾駕到~!李貴妃駕到~!陳貴妃駕到~!薛貴嬪到~!冷貴嬪到~!曹貴嬪到~!王貴嬪到~!芳菲院眾美人晉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