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皇兄的心情,臣弟知道。可是皇兄,如果有那麼一日,您擁有一個可以全心全意信著的人,卻又生生放了過去……那結果,絕對是讓自己痛不欲生……臣弟言盡於此,臣弟告退。」

茫然地任君逍遙抽出了手,蘭陵王頭一次開始想,自己信沒信過什麼人,這朝裡又有沒有什麼人值得信,他就那麼愣愣地站在那裡,一直到外面打了子時的邦子,方才揉了揉站得發麻的腿,緩緩坐到了龍椅上。

他心中苦笑道:逍遙,朕從懂事以來,真就沒信過什麼人,便是你和母后,朕也是提了三分的防備之心,更不用說去信一個外臣了。再說,此事一齣,難道要朕犧牲母后去安撫一個外臣的心情不成?如果藍凌江到時候真要翻江倒海,朕也只能任他去了!想著想著,他腦中忽然靈光一閃:「來人,傳薛太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薛太醫提著藥箱急匆匆地趕到御書房:「老臣叩見聖上。聖上可是龍體欠安?」

蘭陵王沒說話,只是上上下下打量著薛太醫,把薛太醫看得發毛。

第四十三章平明策馬入宮門傷心姊妹天人隔(上)

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蘭陵王緩緩開口:「朕無恙,只是想請教薛太醫幾個醫術上的問題而已。」

薛太醫聞言一愣:什麼時候皇上對醫術感興趣了?

只見蘭陵王隨手拎起一盞宮燈,向他招了招手:「你跟朕來!」

雖說這動作擱在平時沒什麼不對的,可放在半夜三更,就幾根孩兒臂照明的御書房裡,薛太醫頓時覺得渾身汗毛直豎。他戰戰兢兢地跟在蘭陵王身後,頭都不敢稍抬,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明黃龍袍下若隱若現的盤龍靴,七彎八拐地走了一路。突然,眼前的明黃色停在了那裡,一時沒反應過來的薛太醫差點兒沒撞在蘭陵王身上。過了片刻,他稍稍定下神來,只覺得周圍冷氣森森,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這時,蘭陵王舉高了手中的宮燈,向前照去:「薛太醫,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吧。」

薛太醫這才敢抬頭看過去,一看之下,他手中的藥箱「嗆啷」一聲,摔在了地上:「皇上,這、這、這怎麼可能?!」

蘭陵王的唇角勾起了一絲莫名的微笑:「你不是都看見了?朕可還等著你指教呢!」

薛太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叩首:「皇上!皇上啊!老臣供職大內四十餘載,不敢說有功,但絕對無過啊!」

蘭陵王聞言深深皺起了眉頭:平時看這老東西還挺明事理的,怎麼今日竟這般糊塗?他看了看趴在地上抖個不住的薛太醫,忽然明白了:感情這老東西以為朕要拿他當替罪羊?哼,拿藍凌江最信任的人當替罪羊,他當朕瘋了不成?想到這裡,他微微咳了一聲,放緩了聲音:「薛太醫,你這是做什麼?朕不過是想請教你,什麼情形才能造成現在的狀況而已。就你所知,但說無妨,說得好,朕還有賞。」

薛太醫聞言,懸起的心放了一半,可也不知他是嚇的還是凍的,發出的聲音仍舊是哆哆嗦嗦顫個不停:「回、回皇上、上……臣、臣以為……」

「主子,您……您這帶的東西也太多了些吧?」同一時刻,在邊關軍帳裡的清渠一面苦笑,一面看著藍凌霜指使人搬出來的一座小山。

藍凌霜鳳眸一挑:「哦?那你到說說看,這裡哪樣東西是我能省下不帶的?」沒等清渠回話,藍凌霜自顧自地一樣樣點了起來:「這個三百米長卷並周圍的八十枚五十米小卷,是畫師新繪的蘭陵疆域圖;這一百對各色如意,是狄夷上貢的朝儀;這一百套胡服,是狄夷按照其不同時令節日趕出來的天可汗服和閼氏服的樣本;這一百斤酸馬奶子和五百壇青稞酒,是狄夷孝敬的特產;至於這裡的一堆文書,不用我說你也應當知道,是狄夷各部落的人口、兵力、佈防、收成、大事記的十年詳冊;至於那邊的一堆簡冊,是狄夷各部落上書表忠心的奏摺和請安摺子。你說說看,我可有能省下的?」

清渠聞言頓時無語,過了好半天,才說道:「主子,您要是帶著這些東西走,幾時能到得了都城?皇上可是說要您去喝小皇子的滿月酒的。」

藍凌霜唇角一揚:「我當然不會親自帶著這些東西了!我只要帶上狄夷上書表忠心的摺子就行了!」

聽到這裡,清渠的眼皮沒來由地跳了幾下,就聽藍凌霜繼續說道:「這些東西只要找個可靠的人押過去就行了!」說著,她拍拍清渠的肩膀:「這差事,主子就交給你了!」

清渠聞言頓時一張臉變得像苦瓜:「主子……」

藍凌霜見狀哈哈一笑:「清渠別惱,明日主子陪你在草原上縱馬一天,當做給你的補償吧!」

第二日,她果然一大早就拖著清渠從軍營中溜了出來,跨馬揚鞭逛草原。

一路上,見藍凌霜心情頗佳,清渠大著膽子問道:「主子,您昨日之所以和屬下那麼說……是不是……是不是您自己也想來草原……縱馬?」他可不敢說藍凌霜是出來亂逛。

藍凌霜笑了笑:「被你看穿了啊!沒錯,平日裡光是作戰和後續處置就忙得我焦頭爛額的,也沒時間來看看這草原風光。若是就這麼回了都城,我還真不甘心呢!」說著,她馬鞭向前一指:「你看這接天碧草,無窮無盡,看得人心裡頭舒暢萬分,若是回了都城,可是再難見這般豪爽景緻了。清渠,可怪我強要你作陪麼?」

清渠笑道:「主子能帶清渠來,那是清渠的福分,怎麼會怪主子?誠如主子所言,這草原的景緻,就是看得人心裡頭舒暢,也難怪那狄夷人大多是豪爽之輩!不過那阿骨金可汗可是不在此列!」

藍凌霜聞言「撲哧」一笑:「你也覺出來了?那阿骨金到是個多疑又小肚雞腸的人物,不過若他沒些心機手段,怕是坐不上狄夷可汗的位子。」

清渠笑著搖搖頭:「經主子這麼一折騰,他這回可甭想再坐穩當了!」

兩人正說著,只聽遠處傳來了陣陣歌聲,藍凌霜頓時眉毛一揚:「呵呵,想不到在這兵敗國辱之際,狄夷人竟然還有心思唱歌?走,咱們看看去!」說罷,兩人揚鞭催馬,一路循著歌聲追了過去。

待靠得近些,藍凌霜發覺唱歌的是個放羊娃,那放羊娃年紀不大,也就十來歲的樣子,只是那聲音可能是讓草原的風傷的,聽起來有些沙啞暗沉,不像蘭陵童聲那般清脆稚嫩。離得還有幾十丈遠的時候,藍凌霜示意清渠勒馬,兩人駐馬,細細地聽著那小孩的唱詞,雖說那小孩用的是狄夷語,可在邊關待了大半年的藍凌霜也好歹聽懂了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