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方禮問道:「大將軍,難道真讓那兩萬染了疫病的人去拼?」
藍凌霜鳳眸閃過一絲厲光:「方將軍,你竟連這些人最後的心念都不想成全嗎?!」方禮聞言身子一縮,只聽藍凌霜繼續說道:「你可知為何葉萬里只朝本將要十日?」方禮搖搖頭,藍凌霜悽然笑道:「那是因為,十日之後,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這兩萬人身上的疫病也早讓他們死絕了!」
說完,藍凌霜撥轉馬頭,向全軍道:「眾弟兄聽了!」
「有!」四十萬人頓時停下腳步虎吼一聲。
藍凌霜指著身後:「弟兄們,北面的瓦西鎮,是我蘭陵二萬骨肉報效祖國的地方,今夜,請眾弟兄與本將一起,登高遠望,看我蘭陵同胞如何笑傲這狄夷草原!」
第二十五章九重城闕疑雲生將軍策馬萬里行(上)
是夜,一片火光在北方亮起,微弱的金戈交鳴之聲聽在藍凌霜這四十萬大軍耳朵裡,卻好似驟雷一般,讓人心驚又痛惜。相較於遠方喊殺不斷,這四十萬大軍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忽然,清渠開口問道:「大將軍何以得知今夜必有行動?」
藍凌霜微微一笑:「城中斷糧已久,我送的那一車東西,只夠兩百人吃頓飽的,但若和別的混著吃,到也能激起兩萬人計程車氣。兵者,一鼓作氣,再鼓衰,三鼓竭,那葉萬里不是蠢人,自然會拿這一車東西做足了文章。」
方禮聞言挑了挑眉頭:「請大將軍恕下官愚昧,城中既已斷炊,他們要拿什麼和大將軍送的東西混著吃?」
藍凌霜意味深長地看了方禮一眼:「方將軍想必是沒見過災民吧?」
方禮點點頭:「大將軍睿智,下官雖是武將,但一直鎮守邊關,不曾洗過流民,自是無從見到。」這洗流民是蘭陵國一種委婉的說法,說白了就是用武力鎮壓災民,以求大局安穩。
只見藍凌霜鳳眸中閃過一絲曖昧的光芒:「看來方將軍確實不知,逼到極致的人,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方禮聞言心頭一跳,隱隱地,他有些明白了藍凌霜的意思,再也不敢問下去,他怕自己聽到答案後,從此沒勇氣上戰場。藍凌霜看了退卻的方禮一眼,心中冷笑一聲,卻也沒再說什麼,直接抽出了腰間的玉簫湊到了唇邊,清渠疑惑地看著她:「大將軍,您這是?」
藍凌霜微微一笑:「不管他們聽不聽得到,且讓本將再送他們一程……」
一聲低低的簫音夾裹著內力向遠處傳去,四十里的距離不算遠,但若想讓簫音傳四十里,也不是什麼輕鬆的活,只見藍凌霜周身真氣鼓盪,面巾翻飛,過不一刻,不僅這四十萬大軍,那四十里之外喊殺震天的戰場上也聽到了那悲涼壯烈的壯士行!
清渠手中沒有簫,方禮手中沒有簫,四十萬大軍除了藍凌霜外沒有人有簫,可是他們都有嘴,不知是誰先開始的,一個接一個地,四十萬大軍齊聲唱起了壯士行!
刀~劍~劈山荊~,壯~士策馬行~,看~我好河~山~,誰~人敢~來犯~!
熱~血~男兒郎~,保~國衛家園~,抽~刀亮長~劍~,忠~心昭~日月~!
枯~骨~浸血海~,丹~心映蒼穹~,舍~我酒一~碗~,成~全壯~士行~!
……
一遍又一遍,藍凌霜不惜耗損內力一遍一遍地吹著,四十萬大軍一遍又一遍地唱著,四十里外,狄夷皆驚!四十里外,葉萬里大笑:「哈哈哈哈,弟兄們~,聽見了嗎?!那是藍大將軍,藍大將軍在給我們助威啊!殺啊~!弟兄們,殺啊~!別負了蘭陵壯士之名!」
「殺啊~!」
這一戰,成了蘭陵史上著名的以少勝多,以弱勝強之戰,葉萬里率兩萬瘟疫重症的餓殍,襲擊了狄夷十萬精銳的駐營,殺敵三萬,傷敵兩萬,代價,是這二萬人,無一生還!
天色微明之時,昨夜兩萬蘭陵壯士放的火,已經漸漸熄了,只剩嫋嫋餘煙,仍舊緩緩地向上升去,千隻長矛,萬杆利槍,團團地圍著一個站都站不穩的血人,他的衣衫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見那刀槍對著他,也只是一味地狂笑:「哈哈哈哈,值了!值了!葉某人這一輩子,值了!」
說著,他手中寶劍橫劈頸間,只聽「嗆啷」一聲,一把大刀撞飛了他手中的劍,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本將軍沒讓你死的時候,你死不成!」
葉萬里轉頭看去,一雙本有些昏暗的眼睛突然閃出晶亮的光芒:「呼克邪,這話,如果是我蘭陵護國大將軍來說,我信!你來說,我不信!」
正午時分,蘭陵國的四十萬大軍和狄夷的二十五萬大軍對陣於瓦西鎮前,在藍凌霜的示意下,方禮揚聲道:「呼克邪,投降吧!你贏不了!」
呼克邪一雙綠豆眼一瞟,立刻有人推出了被捆成粽子的葉萬里,只聽呼克邪高聲叫道:「蘭陵的人聽著,你們瓦西鎮的守備在我手裡,不想落個見死不救的罵名,你們就馬上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