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天後,蘇杭縣縣衙大堂上,赫然跪著文士閣那連冠七年的鬥茶高手,太師椅上坐的,不是別人,正是軒轅帝!

「清渠,你當真不說麼?可別逼得朕大刑伺候啊。」軒轅帝懶洋洋地歪在太師椅上,左手擎著把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清渠微微一笑:「陛下,罪臣實在不知陛下想聽什麼。」

軒轅帝眉毛一挑:「哦?朕的清渠什麼時候變笨了?既如此,把蘇杭縣縣令帶上來!」

話音一落,清渠的臉色不由得微微一變:難道陛下真的知道了什麼?只見渾身是血的蘇杭縣令被五花大綁地押了上來,軒轅帝玩味地看著清渠,衝蘇杭縣令說道:「周縣令,清渠說他不知道朕想聽什麼,朕想問問你,你知不知道朕想聽什麼?」

「皇、皇上饒命,那、那糧草之事,臣只是略知一二,並未參與其中啊!」蘇杭縣令哆哆嗦嗦地回道。這兩天,他已經真正見識到了軒轅帝的冷酷無情,不敢再有半句假話。

只聽清渠笑了,笑得很開心:「我當陛下要問什麼呢,原來竟是這等小事!」說著,他竟在沒有軒轅帝恩准的情況下站了起來:「糧草嘛,自然是我燒的,陛下難道還沒查清?看起來暗部的效率變差了呢!」

軒轅帝面色一沉:「朕想知道的是,你為何會背叛朕!」

「為何啊……」清渠長長地嘆了口氣:「陛下這話問得奇怪啊,清渠何時皈依過陛下啊?清渠,本就不是軒轅人啊。」話音未落,清渠突然出手,誰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抽出了一把長劍,「倏」地刺向軒轅帝,電光火石之間,軒轅帝邊上的眾護衛驚呼一聲,卻來不及拔劍救駕!卻只見軒轅帝輕飄飄地一甩手中的摺扇,「叮」地一聲夾住了清渠的劍尖!那扇子竟是精鐵打的扇骨!只這一瞬,周圍的人也反應了過來,紛紛上前擒下了清渠。

軒轅帝手指一錯,收了摺扇,落寞地笑道:「清渠啊清渠,你是朕一手提拔上來的,高官厚祿,錦衣玉食,為何,還是想反呢?」

清渠被眾人按得直不起身,聲音卻依舊清揚:「君毀我故土,我燒君糧草,君傷我故人,我亦寒君心,一報還一報,也算公平!」

「公平?」聽到這兩個字的軒轅帝高高挑起了眉毛,繼而大笑道:「清渠,你既要公平,朕便給你個公平!傳旨!二品殿前帶刀侍衛清渠,通敵叛國,謀刺聖駕,處剮刑一千二百刀,念生前曾護駕有功,準按二品朝官厚葬!明日正午行刑!」說完他轉而看了清渠一眼:「清渠,朕可還公平麼?」

清渠仰天大笑:「哈哈,公平!太公平了!臣謝主隆恩!」

第二章五針松下遇秋神輕紗掩面勾帝魂(中)

待清渠被押下去,清風問道:「陛下不問他那青衣人的事嗎?」

軒轅帝搖了搖頭:「清渠是個死硬脾氣,他認為不該說的,你就是殺了他全家他也不會說,還得我們自己查。另外,別真讓他死了,他還有用!」

是夜,福來客棧西北角的上房裡,一個蒙面的青衫人正伏案疾書,末了,他將寫好的東西綁在一隻信鴿的腳上,放了出去,自己隨即從視窗躥出,登上了房頂。

望著天邊一輪圓月,他輕輕嘆了口氣,看向自己的右腰,那裡繫著一管碧玉簫,上好的碧玉在月色下泛著秋水一樣的光澤。青衫人想了想,伸出手,又縮回來,最後還是取下玉簫,湊在唇邊,輕輕吹了起來。

一曲春江水,蕩一葉碧舟,映著那皎然月色,划向天邊沙洲,不期然驚了水中眠下的魚兒,在船頭躍了個龍門,不當心擾了林中歇下的鳥兒,在船尾呢喃地應和。輕輕柔柔的曲子,本不應由簫來奏,可被此人吹了出來,就連那當紅的教坊樂師手中的七絃琴亦不免遜色三分。曲調忽地一轉,沒來由地拔了上去,又突兀地降了下來,曲曲折折千迴百轉,自有一股說不清的淒涼蕭瑟,和著那輕輕的夜風,嗚咽不住。

吹著吹著,簫聲突然頓了頓,突兀地冒出了幾個音符,似有責怪之意,只聽後面傳來了清脆的「啪、啪、啪」三聲擊掌,繼而是一個清朗的男聲:「在下聽得入迷,不由自主地尋了過來,打攪了兄臺的雅興,實是對不住。」

聽了這話,簫聲猛地一挑,似是讓來人離去,豈料此人非但不走,反到坐了下來:「兄臺何必著惱,在下不敢稱有子期之能,卻也能明瞭兄臺之意,曲為知音者奏,兄臺何不將在下視做知音?需知知音難求啊!」

青衣人不由納悶:此人究竟是誰,怎麼這般無賴?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軒轅帝!他在這邊塞之處,好不容易聽一回天籟之音,豈有這麼容易走的道理?便是纏,也要纏著青衣人再奏一曲。

青衣人似乎窺到了軒轅帝的想法,輕笑了一聲,深吸一口氣,卻沒再吹簫,只是用那獨特的中性嗓音輕輕唱道:「人都說曼陀江水朝顏美,輕沙細浪無根雪,我卻道朝顏不長久,一夕枯萎君莫知;人都說曼陀江水晚潮急,拍岸直擊三萬裡,我卻視己如浪花,歸入大海才是家……」

唱著唱著,軒轅帝眼前似乎真的看到了曼陀江上綿綿細浪,映在朝霞下,泛出片片金光,忽而變成了夜晚,月光灑下,跳出朵朵銀花,歌詞忽地一換,節奏驟然變快:「曼陀江上好兒郎,馭浪直衝九重霄,駕得戰船劈海去,劍掃八方蕩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