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彥從後面跟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覺得哪怕沒有愛情,他也不能看著自己的朋友這樣自我折磨,想了半天試探性的說,「錦書,你再耐心一點,說不定下次就是真的了。」
雲錦書吸了口煙,吐出白色的菸圈,扯了扯嘴角,「還真別說,其實我的耐心已經快用盡了。」
顧彥一窒,接著想把自己的真心話說出來,「那就走吧,在這裡活的這麼累,幹什麼不帶芸豆離開,就像你剛才說的,去溫哥華也好去其他地方也好,總之比現在活的開心吧?」
「……」雲錦書沉默了,離開還是留下對他而言真的很難選擇。
「錦書,我知道一個地方很適合度假,離這裡也很遠,只要你點頭,立刻就能走,我保證。」
顧彥說的很認真,他此時此刻已經不奢求愛情,只是想讓雲錦書過得好,哪怕此時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個朋友,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支援他走。
雲錦書掐滅了菸頭,過了很久才輕輕的點了點頭,「是啊,你說得對,我的確該走了。」
***
韓江覺得自己似乎是醒了,但是沒有人發現這個秘密。
當雲錦書來病房看他的第一天,他就已經有了意識,但那時候腦袋裡突然被人塞進了很多的回憶,讓他一下子還無法適應,所以總是沒辦法坐起來。
雲錦書在病床前說的話他全都聽的見,那些混亂糾纏的前世記憶在雲錦書的隻言片語裡終於被理出了個頭緒。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這麼禽獸不如,把雲錦書當成擋箭牌一樣玩弄了整整五年,甚至還因為愚蠢聽信了韓仲天的話,親手把自己的愛人送上了絕路。
一旦想起這些紛雜痛苦的回憶,韓江就再也沒有勇氣面對雲錦書,他怕看到他那張恨自己入骨的臉,更怕兜兜轉轉兩輩子,兩個人只能這樣硬生生的錯過。
好幾次他都想掙扎著睜開眼睛,可是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無論他費多大的努力,也無法讓自己給雲錦書一丁點回應。
看著他每一天出現在自己的病床上,偶爾說話,更多的時候是沉默一整天,但是這樣相處的氣氛太過美妙,以至於他都怕自己一旦甦醒這樣的美夢就會被打碎。
他多想伸手捧住雲錦書的臉給他一個遲來的吻,說一聲對不起。
但是身體已經是極限,他除了腦袋能夠思考以外,連動的力氣都沒有,所以這樣彼此安靜的相處成了最奢侈的事情,他既想快一點醒過來,又怕醒來就會面對失去對方的恐懼。
所以他只能這樣慢慢的拖著,日復一日的忍受身體緩慢的復甦。
等到他足夠他的身體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支撐兩輩子的回憶的時候,或許也是他真正能夠睜開眼睛,給雲錦書一個安穩強大的懷抱的時候。
這一天,日子像往常一樣平靜,在雲錦書還沒有來醫院的時候,韓江突然感覺自己似乎可以不再受軀體的束縛,能夠自由的坐起來,甚至到處的走動。
他心裡高興極了,憑著模糊的回憶去了上輩子埋葬雲錦書的那個衣冠冢,這天的天氣清冷,沒有像那天一樣下著瓢潑大雨。
他順著記憶一路的往山坡上走,踩著枯黃的草坪來到了那塊應該佇立墓碑的地方,慢慢的蹲下來,他用手指輕撫那一塊荒蕪的地面,心裡難受的厲害。
上輩子這裡安葬了他愛的人,這個人曾經用全部的力氣去愛,甚至到死都沒有任何的怯懦,而他卻辜負了這個人兩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償還的清楚。
幸好,雲錦書又回到了他的身邊,這一次他終於可以完完全全的用一顆早就空了的心去愛他,不饞任何雜質,全心全意用餘生去回報。
在草地上坐了很久,等到凍的受不了的時候,韓江才飄飄蕩蕩的往醫院裡走,他心裡盤算著時間,猜想著雲錦書大概已經來了。
想到他親手熬的小米粥的香味,韓江忍不住低下頭笑了,甚至想要抬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此刻的表情他不想與任何人分享。
雲錦書把最後一件行李放到計程車上,回過頭對顧彥扯出一抹笑容,「顧大哥,你回去吧,天怪冷的,到了地方我會再聯絡你。」
顧彥心裡空蕩的厲害,他沒想到雲錦書說要離開竟會行動的這麼快,甚至沒有給他一丁點反映的時間。
忍不住上前幫他繫好圍巾,想要給他一個擁抱,最終手臂抬起也只是拍了怕他的肩膀,「既然決定走了,就好好過日子,記得把芸豆養的再胖一點,否則我這個乾爹可絕對不饒你。」
他的口氣十分輕鬆,雲錦書跟著笑著點了點頭,「一定。」
「顧大哥,謝謝你這麼多年的照顧,以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就……好好保重。」他率性的勾起嘴角,張開雙臂給了顧彥一個擁抱。
顧彥心裡酸澀的厲害,卻不得不承認這樣的雲錦書才是他願意看到的,「祝福你,錦書,一定要活得開心。」
雲錦書哈哈笑了起來,坐進計程車裡對顧彥揮了揮手,芸豆鼓著包子臉也傻乎乎的揮手,「乾爹,豆子會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