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書此刻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他恍惚間愣了一下,接著瘋了似的衝上來,抓著醫生的袖子說,「他……死了,是不是?」
醫生被他的表情駭到了,下意識的搖了搖頭,「人的確是救過來了,子彈也都沒有打到要害,但是他的致命傷在腦袋上,似乎曾經受過很重的撞擊導致顱內出血,現在仍然沒有脫離生命危險,我們初步判斷他是腦死亡,就算醒過來也許……只能是植物人了。」
韓仲天的身形劇烈的搖晃了幾下,當即一張臉都白了,要不是後面的秘書扶住他,很可能就要這樣暈厥過去。
腦死亡,植物人,這樣刺目的詞語意味著什麼已經不用再多說。
他只有韓江這一個兒子,可以說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他一個人身上,而現在他為了一個男人不顧生死,竟然變成了植物人,這讓韓仲天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他抄起柺杖就要往雲錦書的腦袋上打,旁邊的秘書死死地拉住他,「老爺!您冷靜一點!」
「你為什麼非要纏著他不放!?他為了你公然跟我頂撞,如今這一生都毀了你滿意了!雲錦書我只要還活著一天,一定會搞得你生不如死!」
韓仲天真的崩潰了,他從來沒有這樣失態過,這世界上的父母沒有幾個是不愛孩子的,哪怕平時再對立,在生死麵前也會露出護犢情深的一面。
更何況韓江是他一手培養大的接班人,還有三天就要大選了,如今所有的希望全都落空了,一個植物人他還能再指望什麼!
雲錦書一直沉默,沒有說一句話,他垂著腦袋也看不清臉上的表情,過了良久他突然抬起頭來,臉上竟然帶著幾分笑意。
他沒有看韓仲天,只是盯著手術室禁閉的大門喃喃道,「我就知道你死不了,你終於信守了一次諾言。」
韓仲天氣瘋了,抬手奪過旁邊一個保鏢腰間的手槍就要打爆雲錦書的腦袋,旁邊的秘書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他,「老爺!您不能對他動手啊!」
「別忘了少爺是為了誰才變成這樣的,如果他死了少爺估計也沒法獨活!留著他說不定對少爺的病情還有幫助,萬一他死了,少爺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秘書的一席話讓韓仲天冷靜了下來,他看著站在那裡臉上一片麻木和恍惚的雲錦書,憤恨的把手槍扔在了地上,思來想去也明白他太過失態了。
醫院這種公眾場合,他說什麼也不能對雲錦書動手,更何況秘書說的也不無道理,他必須要韓江醒過來,所以雲錦書現在還不能動。
他陰厲的看了雲錦書一眼,點著他的胸口說,「雲錦書,你最好小心一點,如果韓江死了,我立刻讓你賠命。」
扔下這話韓仲天帶著大批的人馬走了,留下雲錦書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那裡,無聲的閉上了眼睛。
這樣的結局他本應該滿意,韓江現在只不過是個活死人罷了,他再也無法影響自己的一生,甚至這樣的報應還不夠爽快,最好是讓他拿這一條命來還償才能真正了結這兩輩子的孽緣。
可是……想到在生死麵前,韓江寧願賠上一條命也沒有把他拋棄,這樣的深情又叫他如何償還的完?
***
夜深人靜,下了整整四天暴雨的s市終於雨過天晴,一輪彎月高掛在墨色的夜空中,散發著皎潔的光芒。
樹影婆娑,映在病房的窗戶上,也映在了韓江毫無血色的臉上。
雲錦書推開房門走了進來,一路上沒有任何人阻攔他,那些守在門口的保鏢看到他來配合的離開了,也許韓仲天聽信了秘書的話,所以他才能這樣暢通無阻的走到病房來。
「……韓江。」
他張開嘴巴輕輕的叫了一聲他的名字,理所當然沒有人來理會他。
雲錦書把熬好的小米粥放到病床前的櫃子上,扯過一張椅子坐在了旁邊,望著韓江那張英俊卻沒有任何生機的臉,低聲說,「我帶了點粥,就是你總是跟芸豆搶著喝的那一種,現在還熱著,你想不要喝?」
「……」韓江靜靜地沒有任何反應。
雲錦書也沒怎麼在意,幫他扯了扯被子之後繼續說,「董旭死了,被警察當場就擊斃了,董家因為這個事情也被牽累了,現在大選沒有人是你的競爭對手,你只要醒過來整個s市估計都是你的了。」
「開心嗎?原來你為了大選把我扔給董旭處置,現在他死了你終於得償所願了吧。」
雲錦書抬手梳了梳韓江的頭髮,神色很安靜,「董旭這個人有多心狠手辣你也領教過了,當初他把我抓去之後綁在花崗岩上扔進了大海,那時你明明可以來救我,卻把我當成溫澤雲的擋箭牌隨手就扔了,現在怎麼又願意救我一命把自己搞成這樣,嗯?」
「你說搞不懂我對你莫名其妙的恨,又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你親手殺了我,我為什麼還要愛上一個殺人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