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工作性質特殊的緣故,他基本上對於這種不熟悉的號碼都不會接,索性按了拒接把手機扔到一邊,它卻再一次不依不饒的響了起來。
雲錦書看了看錶,已經凌晨一點半了,到底是誰在這時候打來電話?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按下了接聽鍵,把手機放在耳邊,望著天花板很輕的說了一聲,「……喂」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動靜,靜的彷彿一潭死水,只能聽到微微的電波聲在耳邊竄過。
雲錦書不明所以,剛想掛掉電話,卻突然從電波中聽到了極其細微的呼吸聲,輕淺的敲在耳畔,讓他心裡微微的提了起來。
「你是誰?」
他低著聲音又問了一次,那邊仍舊沒有給他一丁點回應,雲錦書沒再開口,抬手就要掛掉電話。
那邊卻突然傳來非常輕的一聲嘆息聲,接著電話裡傳出一聲低啞粗糲的聲音,他叫了一聲,「錦書……」
聽到這個聲音雲錦書立刻坐了起來,他確認了好幾遍才肯定自己不會聽錯,這個聲音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韓江?」
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笑聲,伴隨著若有似無的咳嗽,在寂靜無聲的病房裡飄散,「錦書……我很想你。」
雲錦書的手指輕輕一顫,感覺鼻腔都有些酸澀了,穩了穩自己的聲音才輕聲問,「你在哪裡?為什麼沒有自己的電話?」
韓江笑了笑,又咳嗽了幾聲,「我以為你會質問我那些男人的事情,果然……」果然是從不在乎所以連提都不願意提起吧。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雲錦書又固執的問了他一句,「你究竟在哪裡?」
韓江這一次似乎不打算理睬雲錦書的問題,他一直帶著若有似無的笑聲,自顧自地說,「我今天看了《浮誇》,你演的真好,比上一次還有好,可惜沒辦法對你當面說恭喜,顧彥他對你很好吧,他應該很可靠,而且……」
雲錦書聽不下去了,他打斷了他的話,急切地說,「你到底在哪裡?!」
韓江貼著牆壁站著,旁邊有一扇開啟的窗戶,往裡面呼呼的吹著冷風,把他的外套刮的刷刷作響。
「你大概對我徹底失望了吧,那些事情都是真的,我很花心,我見一個愛一個,愛一個上一個,你看,我從來都不是個好東西。」
雲錦書眼眶裡的眼淚砸下來一滴,他覺得韓江很不對勁,可是卻強撐著一口硬氣比自己開口:
「你究竟想跟我說什麼?!你打這通電話到底要幹什麼!?」
韓江彎了彎嘴角,透過玻璃窗看著坐在病房裡的雲錦書,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仍然自顧自地說,「顧彥在車上抱著你說了什麼?或者我不應該這麼問,應該是,你願意跟他在一起了……是嗎?」
雲錦書的嘴唇急促的顫了幾下,起身拉開病房的大門,一眼就看到了走廊不遠處站著的韓江。
這麼冷的深秋,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神色外套,頭頂帶著一個同色的帽子,下巴上露出了青色的胡茬,顯得異常孤立無援。
雖然他看起來那麼憔悴,可是仍然帶著笑模樣,脊背挺的筆直,彷彿一棵強壯結實的大樹,在無聲的承受著風雨的侵蝕。
這個男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雲錦書險些心酸的掉下淚來,他愛的韓江應該是永遠風度翩翩喜怒不形於色的,但現在遠處的他,平凡的只是個普通的男人,雖然仍舊強勢不能被任何事情擊倒的樣子,可終究在自己面前脫下了「華麗」的偽裝,露出內裡最真實的一面。
韓江看到了雲錦書,於是一步一步的走過來,像是走過了千山萬水。
他輕輕的勾起了嘴角,笑的非常溫柔,「我只是想來看看芸豆的,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
他沒有說真話,只是找了一個最光明正大的藉口,他不會告訴雲錦書自己是怎麼在風口浪尖上跟韓仲天徹底的撕破了臉皮,也不會告訴雲錦書自己只是想見他一面,所以在冷風瑟瑟的樓下等了他多久。
他恨那些自己做過的曾經毀掉了他差一點就得到的幸福,當巨浪來襲,他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明明已經那麼靠近了,他只要伸出手就能抓住雲錦書的手,那個脫離韓家的計劃也近在咫尺,可一夜之間他與雲錦書原本就脆弱不堪的關係卻被這致命一擊扯斷了,他相信雲錦書已經不會再給他第三次機會。
所以,當他在樓下看到顧彥送雲錦書回來,又正大光明的跟他上了樓的時候,韓江差點以為自己的心臟都不會搏動了。
那時候,他清楚的明白,所謂的幸福他還沒有觸控到,就已經徹底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