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的感覺是那麼甜蜜而溫情,即使韓江不明白腦袋裡為什麼會突然蹦出這樣奇怪的回憶,甚至也不清楚這是不是受傷之後帶來的後遺症。
再次回過神來,恍如過了一世那麼久,韓江的喉嚨乾乾的,現實和幻覺交織在一起,一半是苦澀一半是甜蜜,他找不到冠冕堂皇的理由來開口。
雲錦書抱著芸豆的手臂有些發酸了,不願意再等下去,"很晚了,沒事兒我就先掛電話了,晚安,不見。"
韓江回過神來這次下意識的挽留他,"錦書,等一下!"
"怎麼了?"依舊是沒什麼起伏的音調。
"今天……"韓江抿了抿嘴唇,嗓子每發出一個音節彷彿都被燙傷一般難受,"今天,我接到了省醫院的電話,他說你的腿需要複查。"
雲錦書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表示他理解了,還是在嘲笑韓江的遲鈍。
他口氣依舊沒什麼變化,開口道"已經是快兩年的事情了,沒什麼必要了。"
韓江的喉嚨一哽,握著電話的手指繃出了青筋,"當初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傷的這麼嚴重?你傷到了神經,以後都……都沒辦法跳舞了,為什麼當時不說?"
雲錦書兀自笑了笑,很想反問他一句:韓先生您給過我機會說嗎?
"沒什麼,反正跳舞只是興趣,不跳也不會死人,習慣就好了。"
這樣平平淡淡的話卻一下子讓韓江的心都顫了起來,他是用多大努力和多少的時間,才能說服自己永遠的放棄自己最愛的舞蹈,把這種痛苦當成吃飯睡覺一般的習慣?
"你在溫哥華看過醫生嗎?當時他們怎麼說,還有沒有恢復的可能?"韓江急切地問。
"那天受傷的不止我一個,大家明白對方還沒死不就足夠了嗎?剩下的問題是我該考慮的問題,韓先生你問的太多了。"
"可你從出事之後再也沒有跳過舞,甚至在星輝的慶典上也沒有,如果趕快不治療你的腿可能會……"
"韓先生。"雲錦書打斷了他的話,"如果你只是因為這件事情的話,那真的沒有必要特意打電話來,你這樣做是想表達什麼呢?是可憐、愧疚還是後悔?說實話,出事的時候你只是選擇了遵從自己的心,是我自己太遲鈍,沒有躲開那個燈架,與你真的沒有關係。如果你只是關心,不對,應該是好奇,我的腿究竟有沒有廢掉,那真的不用大費周章了。"
"錦書,不是這樣的……"
雲錦書沒有再聽下去的慾望,話已至此其實也沒什麼好再糾纏下去的了。他沒有管韓江在電話那頭究竟是個什麼表情,簡單直接的說了一句晚安,就掛上了電話。
芸豆在他懷裡安穩的偏了偏腦袋,小臉緊緊地靠在他懷裡,睡的特別的甜,鼻尖下面還冒出了個大大的鼻涕泡泡。
雲錦書勾了勾嘴角,抱進兒子往樓道里走,不遠處的樹影下卻走出來一個人影,遠遠地望著父子倆離去的背影,一步也沒有靠近。
等雲錦書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棟裡的時候,燈火昏暗處的韓江才掏出一根菸來,點了好幾次才點著。
上午他查到雲錦書住址之後就開車來了,一直坐在車裡等,一遍一遍的打著他的電話,直到剛才看到了雲錦書的身影,才急匆匆的從車裡下來,而那時他卻在接顧彥的電話。
刺眼的笑容和那些曖昧不清的話,韓江全都看在眼裡,聽在耳裡。
本來雲錦書不接電話,甚至直接關機,他還可以自欺欺人告訴自己也許他在忙拍戲,沒有功夫接電話,可是直到剛才他親眼看見雲錦書接起顧彥的電話的時候,才不得不承認,雲錦書沒有說假話,他是真的不願意再與自己有任何牽扯了。
還有云錦書懷裡那個小孩子,他已經派人去溫哥華調查過了,據說是領養回來的孩子,整個《浮誇》劇組的人都見過他,顧彥更是把這個孩子當成了乾兒子,天天跟雲錦書搶著抱。
而他即使從看到這孩子照片的那一刻起,就從心裡覺得喜歡,也無法光明正大的走過去看看這個孩子。
是啊,他有什麼資格呢?孩子的法定監護人是雲錦書,他有顧彥當乾爹,還有一整個劇組哄著逗著。
他不過一個旁觀者,在沒有得到別人父母的同意下,即使靠近了也是可有可無的陌生人。
韓江慢慢的走回車裡,濃稠的夜色把他緊緊地籠罩起來,暈眩頭痛的症狀越來越嚴重,他睜開眼睛甚至看到雲錦書趴在他背上,笑著拿出戒指問他願不願意在四十歲之前被他套牢。
呵……又是幻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