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如果今天自己接的不是溫澤雲的電影,韓江還會這麼熱心嗎?雲錦書不知道。
即使他明白韓江就是那種對誰都溫柔體貼的性格,也許這些簡訊只是尋常的問候,他也不敢再去相信這個男人一絲一毫,他寧願所有事情往最壞的方向想,也不想讓自己空歡喜一場。
把未接電話和簡訊一條一條刪除,他扣上手機坐在攝影棚外的高臺子上,不想這麼快進去看到溫澤雲的那張臉,而就在這時,身後卻有人一下子捂住了他的眼睛。
這是一雙非常溫暖寬厚的手,跟韓江那雙很像,卻有不熟悉的香水味,而緊接著低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就像哥哥矇住你的眼睛一樣,你不是看不見了,而是老天在跟你開玩笑,等遊戲結束了,我的小寧仍舊可以看見整個世界。」
這是《樹猶如此》裡面的一句臺詞,講的是阮寧坐在村口高高的籬笆牆上流眼淚,因為縣裡的醫生說他的眼睛可能一輩子也好不了了,而阮坤卻從背後抱住他,一邊矇住他的眼睛一邊安慰著這個從不輕易掉眼淚的弟弟。
這一幕非常煽情,甚至雲錦書都能想象出被夕陽籠罩的村口籬笆牆上,兩個人依偎取暖的樣子。
可現在畢竟不是在演戲,雲錦書笑著勾起嘴角,拿下這人的手,接著偏了偏身子不著痕跡的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果然看到了顧彥那張英俊的臉。
「顧影帝真是敬業,無時無刻不想著臺詞。」
顧彥雙手抄在褲子口袋裡,對他慵懶的笑了笑,「剛才從裡面出來就看到你坐在這裡,正好想起這一幕就一時手癢了。」
而就在他說這話的時候,雲錦書才注意到顧彥此時的打扮。
他原本咖啡色的頭髮被染成了黑色,還剃成了平頭,身上那件帥氣的休閒西裝沒有了,換了一件質地不怎麼樣的白色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結實有力的手臂,腳上穿著一雙舊布鞋,看起來堅毅可靠,活脫脫一個阮坤的樣子。
雲錦書看了他一眼,打趣似的說:「顧影帝,你是不是得罪了化妝師?高富帥一秒鐘變屌絲啊。」
顧彥大笑,拎著他的領口說:「屌絲也有管教弟弟的權利,不許玩手機了,跟我進去拍海報。」
雲錦書之前陰鬱的心情疏散了不少,沒想到顧彥會親自來找他回去,一時還有點受寵若驚,不過嘴上仍然不饒人,裝模作樣的捂住眼睛說:「哥,我都瞎了你還殘害我!」
顧彥瞬間被他逗樂了,使勁揉了揉他的頭髮,把自家「瞎眼」弟弟拎回來攝影棚。
19【醍醐灌頂】
對於雲錦書來說,笑比哭要容易得多,他可以作笑面虎一輩子,卻無法當個可憐蟲哭哭啼啼的讓人家看不起,所以在真正開始拍海報的時候,他做了難。
海報要求兩組,一組是哥哥阮坤揹著弟弟,兩人一邊走一邊說笑的樣子,這對雲錦書和顧彥來說非常輕鬆,一遍就過了。
可是到了第二組,事情就有些麻煩了,因為溫澤雲想要拍一張阮寧靠在哥哥懷裡哭泣的樣子,可是無論雲錦書怎麼做,他都說感覺不對,一會兒嫌棄哭的不夠唯美,一會兒挑剔哭的太過做作,總之就是不合格,照片拍了刪,刪了再拍,折騰了整整一上午也沒定稿。
他拍了一上午,雲錦書就不得不敬業的哭了一上午,最後搞得大家精疲力盡,顧彥的胸口都被雲錦書的眼淚浸透了,白襯衣上溼了一大片,偏偏還是乳頭的位置,搞得顧影帝哭笑不得,對著雲錦書就是一陣揉搓,現場就更沒了「陶冶」眼淚的氛圍。
而溫澤雲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走到雲錦書跟前說:「錦書,朋友一場我不想多說,可是你這樣一次一次的耽誤大家的時間,讓我真的很難做。」
雲錦書明知道他是故意找茬,卻不想多說什麼,因為溫澤雲在這一點上非常聰明,他不輕易出手,但一齣手就穩準狠,就拿這些挑出來作廢的照片來說,的確存在毛病,就算是別人說起來,也不會認為兩人間有恩怨,最多說這個導演太追求完美。
更何況,他現在只是個新人,若是拍的第一部電影就跟導演鬧翻,那以後耍大牌的帽子是絕對摘不掉了。
所以雲錦書很輕鬆的笑了笑,聳聳肩說:「抱歉,給我一點時間,我想先休息一下找找感覺。」
溫澤雲嘆了口氣,端給他一杯熱的酸棗茶說:「其實我不是勉強你,只是怕浪費顧大哥的時間,讓他對你有了偏見,你別想太多。」
雲錦書失笑,接過茶杯一語雙關的說:「澤雲,你搶了我的臺詞啊,該是你別想太多才是吧?」
說著他喝了一口酸棗茶,走出了攝影棚,前腳剛跨出去,臉就皺到了一起。
我擦,這茶還不是一般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