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初進四府

胡嬤嬤和胡管事兄妹敘舊之後便帶著美嘉也就是現在的晚秋,回到了那個院子。胡嬤嬤看著瘦弱的晚秋有點犯愁,四貝勒府的規矩在京城這些王公的府邸裡是出了名的嚴苛,這個內院的活計還輕省些,只是這個外院都是一些灑掃,和洗衣裳的粗笨活計,看著晚秋瘦弱的樣子,胡嬤嬤皺皺眉頭,忽然想到一個好辦法。於是便帶著晚秋到了花園找到了府裡的花把勢老丁說:「往後有什麼掃花園子,給亭子花廳裡擦桌子,抹凳子的事情就讓晚秋幹,以後你種花的下手也讓這個下丫頭跟著幹。」老丁是個看上去五六十歲的老人了,臉上的顏色已經被長年的日光曬出深深地醬紫色,戴著一個破草帽,正在給一叢深色的牡丹培土。老丁聽見胡嬤嬤的話放下手裡的活計打量了一下晚秋,說:「小丫頭真是怪瘦的,不過倒是個聰明樣子。就跟著打下手吧!」於是紫晶就開始了小丫頭的生活。

這個活計看起來很輕鬆,可是其實一點也不好做。晚秋現在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拿著掃帚,把整個大花園的小徑全部打掃的看不見什麼落葉灰塵為止。不過好在這是個私家花園,沒有什麼塑膠袋子,可樂罐的,再加上平時來的人並不多,只是有一些落葉什麼的。晚秋打掃起來倒是沒有太費什麼力氣,很快的就可以搞定。最讓晚秋不習慣的是這裡的掃帚,比現在晚秋還要高,掃起地來真是有點豬八戒耍釘耙的味道。

最痛苦的是收拾那些建在假山的涼亭,和建在水邊的花廳了。要拿著抹布把那些地上的方磚一塊塊的擦乾淨,這裡沒有什麼清洗機也沒有好用的膠棉拖把,晚秋就跟動畫片裡的一休哥一樣,只能拿著抹布跪在地上擦乾淨一塊塊的方磚。天氣漸漸的便涼了,晚秋的小手伸進冰涼的水裡,跪在四處透風的涼亭和花廳裡,真是一個慘字能了得的。

不過晚秋的認真態度倒是讓胡嬤嬤很滿意,自從晚秋接手這些之後,花園的環境衛生倒是有了長足的進步,再也沒有被大總管給挑鼻子挑眼了。老丁是個孤獨的單身老人,每天只是痴迷於種花,侍弄著各種各樣的花草。晚秋在現代的時候就很瞭解花卉市場,對於養花的經驗和知識都知道很多,因此晚秋在養花上面顯露出來的天賦,讓老丁很高興,對晚秋也很快的親近起來。交給她這個花園裡種的這些花草應該注意什麼,那個需要澆水,那個要施肥。晚秋也很快的增長了好些在這個沒有玻璃溫室,沒有塑膠大棚的時代養花的秘訣了。

這個四貝勒府真是規矩森嚴,像是晚秋呆得這個外院的下人沒有裡面的召喚是不能隨便的進到裡面的。只有裡面的主子叫的時候才可以進去。有一些外院的幹活的人很是眼饞裡面那些在主子跟前伺候的奴才們,瞧著人家穿著很好的綢子衣裳,吃穿用度都要比晚秋這些在外院幹打掃等粗活的奴才們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了。晚秋想起《紅樓夢》上寫得那些奴才們分成三六九等的情節看來曹雪芹真是沒有誇張。不過晚秋可是一點也不羨慕那些在主子身邊伺候的下人們,這些人很容易就會成了主人不高興時的出氣筒,晚秋雖然現在沒有辦法在這裡幹這些事情,可是在晚秋心裡早就計劃好了,雖然現在是康熙四十五年,自己只有十歲,可是隻要等著三年之後,自己籤的三年契約滿了之後,自己也可以離開這裡了。到時候晚秋還是那個叱詫職場的白骨精。

晚秋不相信在這個大清朝自己一個現代職場打滾的人,就只能當一輩子的粗使丫頭!不管在哪裡,就算是真的跟恐龍作伴,也不能給現代人丟臉!

冬天很快的就要來了,北京的天氣變得寒冷起來。這個時候室外的溫度很低,那些福晉,格格都是一些嬌滴滴的大美人輕易不會到外面來的,這個花園現在也是因為季節的原因變得草木蕭疏,只有那些松樹什麼的還是綠油油的。這個時候晚秋就可以兩天掃一次花園,就連那些亭子和花廳也可以因為沒有人回去而可以疏忽的不去打掃,這好像是大總管都默許的。可是現在晚秋每天睜開眼睛就是幹活,看著那些沉默的下人都忙忙碌碌的幹著自己的活計,每人的臉上都是很麻木的表情。只有胡嬤嬤會好心的抽出時間關心一下這個可憐的小不點。

好在晚秋的沉默和幹事情的認真,那些僕人並沒有特別的問難她,可能是看著她瘦弱的可憐,反而一些熱心的下人們還有時不時的偷著塞給晚秋一點吃的東西。在那些所謂親戚身上晚秋看不見的人性反而在這些身為奴僕的人身上看到了。

冬天花園的活計變得很少了,可是廚房裡因為快要春節和臘八的緣故變得很缺人手。於是胡嬤嬤看晚秋幹活很認真,於是就派了晚秋下午到廚房去幫忙。這對每天早上被寒風吹的全身冰冷的晚秋倒是一個很舒服的去處。就算是很冷的嚴冬,下人們的房間也不會很溫暖。更何況晚秋還要一早上就要被冷風吹,雙手要浸在刺骨的水裡擦著堅硬的方磚地面,於是下午晚秋便會到了廚房跟在胡嬤嬤身後挑選用來煮臘八粥的各種糧食和乾果。這些豆子,米,各樣的乾果都要精心的挑選過,因為這是主人們享用的,還要拿去送到皇宮,敬獻給皇帝。要是這裡面被放進一兩個沙子什麼的,還真是件要掉腦袋的事情。

晚秋低著頭,一顆顆的撿著眼前的豆子,雖然很枯燥倒是這裡還是很暖和的。聞著爐灶上的熱水鍋冒著絲絲的蒸汽,整個廚房在冬日午後的陽光照射下顯得很溫暖。這裡面沒有人大聲的喧譁,因為這裡的規矩很嚴,可是傭人們還是看見沒人的時候小聲的交換著這個府邸裡的八卦新聞,什麼爺很喜歡裡李福晉啊,大福晉還沒有從喪子的傷心裡恢復過來啦,昨天誰誰的運氣好,被十四爺很十三爺給賞了一個金瓜子什麼的。晚秋靜靜地聽著,就像是一個沉默的觀眾一樣,看著歷史就這樣靜靜地上演。

胡嬤嬤倒是看著晚秋瘦弱的身子嘆了一口氣,經常偷著塞給晚秋一些吃的東西,例如像是一隻雞腿,或者一塊剛出鍋的散發著鮮甜的糖包,要不就是一個被身體捂熱的蘋果。廚房裡的人看見這個勤快又沉默的小孩也是很驚訝於她的瘦弱,經常給她一點給主子們的多出來的飯菜。晚秋感到以前這個身體一定是生活的不好,要不然為什麼都十歲了,還長得像是個七八歲的孩子?一個冬天晚秋過得倒是風平浪靜,到了春節的時候晚秋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長高了一大塊,那些衣裳忽然變得短小了不少。

雖然晚秋沒有工錢,可是這裡是管飯和管衣裳的。胡嬤嬤將一些半新不舊的衣裳給晚秋改改,就成了晚秋的新衣裳。在春節的時候所有的下人都得到了賞錢。就連晚秋都吃驚的接過管事給的半吊銅錢,看著晚秋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胡管事一笑說:「小丫頭很伶俐,沒有學習那些不長進的偷懶。這是主子賞的,你乾的不錯,以後要更上心知道嗎?」晚秋想這個府邸的管理真是嚴格。怪不得最後四阿哥成了最後的勝利者,從一個小小的幹粗活的丫頭都被嚴格的考勤就可以窺見一斑了。

雖然理論上大年初一大初五是休息的日子,可是作為一個下人是沒有休息的機會的。這天初二的早上,晚秋還是天不亮就起床,拿著大掃帚打掃了花園,又端著一盆涼水開始了花廳的清潔工作。晚秋按著以前的習慣,從花廳最深處的地板開始擦地,隨著抹布一次次的在水裡清洗,再擰乾,晚秋一點一點的往後退。眼看著這個面積足有上百平米的大花廳就要擦到門口的時候,晚秋看著眼前乾淨的可以照見人影的地板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她的手都快要凍僵了,終於快完成了。

把抹布放進水裡,洗乾淨,在用力的擰乾。晚秋看著乾淨的地板心裡全是一種工作之後的滿足感。晚秋拿著抹布。跪在地上,俯下身去,用力的完成著見天工作的尾聲。漸漸的向後退,晚秋忽然覺得自己碰上一個什麼東西,一陣馨香傳來,不會太濃烈,也不會太清淡,只是恰到好處的讓人舒服。晚秋回過頭就看見一個錦衣華服的女子,頭上是幾件簡單的首飾,身上是妝花的織錦緞旗裝,身後跟著一個老嬤嬤。正溫和的看著晚秋呢。

一時晚秋有點傻掉了,那個老嬤嬤不滿的皺著眉頭輕聲的呵斥:「真是沒有規矩,還不給福晉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