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卻不料遭到畫師毛延壽的報復,只好遠嫁到異國絕域的匈奴,真心實意地以身相報陛下的恩澤,哪裡還敢憐惜自己?如今只惋惜匈奴國內的人事變化難以預料,單于去世,我只能移情於卑賤的女工手藝消磨時光,天天向南遙望漢朝的邊關,也只是白白地加重悲傷鬱結罷了。臣妾家鄉還有我的父親和弟弟,只能盼望陛下稍施慈悲憐憫,讓我返回漢朝吧!

這上面也有賦詞‘秋木萋萋,其葉萎黃,有鳥處山,集於苞桑。養育毛羽,形容生光,既得行雲,上游曲房。離宮絕曠,身體摧藏,志念沒沉,不得頡頏。雖得委禽,心有徊惶,我獨伊何,來往變常。翩翩之燕,遠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父兮母兮,進阻且長,嗚呼哀哉憂心惻傷。’

這首詞,我很喜歡,我用現代白話給你翻譯一下,當然,這只是我自己的理解,大哥哥你別見笑。」

少女說著,目光變得有些悠遠起來,似乎這一剎那,她的目光洞穿了時空一般,多了很多的滄桑。

「秋天裡的樹林鬱郁蒼蒼,滿山的樹葉一片金黃。棲居在山裡的鳥兒,歡聚在桑林中放聲歌唱。故鄉山水養育了豐滿的羽毛,使它的形體和容貌格外鮮亮。天邊飄來的五彩雲霞,把她帶進天下最好的深宮閨房。可嘆那離宮幽室實在空曠寂寞,金絲鳥般的嬌軀總也見不到陽光。夢想和思念沉重地壓在心頭,籠中的鳥兒卻不能自由的翱翔。雖說是美味佳餚堆放在面前,心兒徘徊茶不思來飯不香。為什麼唯獨我這麼苦命,來來去去的好事總也輪不上。翩翩起舞的紫燕,飛向那遙遠的西羌。巍巍聳立的高山橫在眼前,滔滔流淌的大河流向遠方。叫一聲家鄉的爹和娘啊,女兒出嫁的道路又遠又長。唉你們可憐的女兒呀,憂愁的心兒滿懷悲痛和哀傷。」

少女吟誦著,聲音低沉而柔美。

吟誦完後,她看了看張無風,沒有說話。

「王昭君,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物,我很佩服。」張無風微微點頭,目光之中帶著幾分欣賞之意。

少女目光微微一亮,介面道:「果然,大哥哥果然懂得這些東西的價值,不錯,這些就是青冢的材料,以及隨葬品。至於為什麼出現在這裡,這自然是無可奉告的,不過,大哥哥看來對於昭君,還是非常瞭解的啊。也對,若是不瞭解,又何以肯花費三百萬眉頭都不皺一下呢。」

張無風聞言,心中有一絲異樣閃過,這少女說王昭君,竟然直接說‘昭君’,而且極為自然,看來兩人關係,非同一般。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自信的笑道:「不錯。要說王昭君,我確實很瞭解。

王昭君出生在著名的長江三峽中,一個叫秭歸的地方,這裡江水湍急,日夜咆哮,兩岸懸崖峭壁,怪石嶙峋,戰國時這裡曾出過一位著名人物,那就是屈原。

王昭君出生時正值漢朝的輝煌盛世,百姓豐衣足食,但秭歸這裡比較荒僻,王昭君的父親,帶著兩子一女,和妻子一道,耕種小得可憐的幾塊山坡地,種些雜糧維持生計,仍然過著勉強溫飽的艱苦生活。有時還要替溯江而上的船隻拉縴貼補家用。

生活雖然清苦,但全家和樂,與世無爭,更重要的是能夠始終保持先人的傳統,沒有忘記她們也曾是受人尊敬的詩禮門第。王昭君有一個哥哥叫王新,有一個弟弟叫王颯,出力的活兒輪不到她,她除了跟著母親嫻習女紅之外,更在父親的督促下讀書習字,雖然生長在窮鄉僻壤,卻饒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漢元帝建昭元年,下詔徵集天下美女補充後宮,王昭君年當二八,仿如空谷幽蘭,自然被選入宮。

從全國各地挑選人宮的美女數以千計,皇帝無法—一見面,首先由畫工毛延壽各畫肖像一幅呈奉御覽。出身富貴人家,或京城有親友支援的,莫不運用各種管道賄賂畫工,惟獨王昭君家境寒愫,更自恃美冠群芳,既無力賄賂,也不屑於欺瞞天子,使毛延壽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不但把她畫得十分平庸,而且更在面頰上點了一顆碩大的黑痣,等到漢元帝看到王昭君的畫像時,嫌惡之餘,更以為她是個不實在的女人,因此,五年過去了,她仍是個待詔的宮女身份。五年的時間不算短,與現在讀一個大學本科的時間還要長一點。王昭君除了擔負一些宮中的輕便工作之外,有太多的餘暇來讀書寫字,唱歌跳舞,研習音律與繪畫,不斷充實自己,磨練自己。然而午夜夢迴,不免倍感悽清與孤寂,花樣的年華一寸一寸地消逝,不知究竟何時才有出頭之日,又如何上報父母的養育之恩呢?

又是落葉迷徑,秋蟲哀鳴的深秋季節,冷雨敲窗,孤燈寒衾最易惹人遐思。想起西陵峽中的江水,更想起一家五日歡樂團聚的時光,愁思如麻。信手拿過琵琶,邊彈邊哼,唱不盡的是鄉愁:一更天,最心傷,爹孃愛我如珍寶,在家和樂世難尋;如今樣樣有,珍珠綺羅新,羊羔美酒享不盡,憶起家園淚滿襟。

二更裡,細思量,忍拋親思三千里,爹孃年邁靠何人?宮中無音訊,日夜想昭君,朝思暮想心不定,只望進京見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