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壓下心中的怒氣,她知道,這是二公子的地方,況且,今早已經惹怒的二公子,她是來示好的,若是再惹得二公子不快,那就得不償失了,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大夫人臉上堆出一抹笑意,從懷中拿出一錠銀子,悄悄的塞進了碧珠的手中,「小哥,麻煩你通融一下,再幫我去提提,這個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碧珠吃驚的看著大夫人塞給他的銀子,態度這般好的大夫人,她還是第一見到,想到小姐方才說的話,斂了斂眉,嘴角一揚,接過大夫人給的銀子,揣入懷中,「那你等著吧,我再去看看。」
說罷,便轉身走進了內堂,內堂,安寧聽到碧珠有些急促的叫聲,閉著眼的她,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下一刻,便聽得碧珠小聲的在她耳邊興奮的道,「小姐,瞧,大夫人竟賞了一錠銀子,還真是大手筆,看來,她是真的很想見你呢,小姐,這下你見不見?」
「不見。」安寧堅定的吐出兩個字,依舊是同樣的回答,讓大夫人來,就像打發了她,沒那麼容易。
碧珠點了點頭,想到什麼,眼底也是劃過一抹詭譎,意有所指的道,「小姐,大夫人不是空手而來……」
這一下安寧猛地睜開了眼,滿眼詭異的看了一眼碧珠,「你這丫頭,什麼時候也變得這般鬼精靈了?」
「這還不是跟在小姐身邊,耳濡目染,跟小姐學的唄!」碧珠吐了吐舌頭,知道大夫人想見小姐的急切,現在的碧珠便沒有方才那般心驚膽戰的顧忌了,放開了膽子,反正正如小姐所說,現在的碧珠在別人眼裡,可是二公子的隨從。大夫人又認不得她,她怕什麼呢?
「既然如此,那你怎麼想,便怎麼做吧。」安寧復又閉上了眼,將大夫人交給碧珠去解決。
碧珠眼睛一亮,忙開口道,「保證完成任務。」
說罷,便滿心歡喜的走出了內堂。
傍晚時分,大夫人終於回到了安平侯府,安平侯爺和三夫人都在大廳內等著,但看到她一臉愁容的回來,原本滿心期待的安平侯爺的臉色也頓時沉了下去。
「老爺……那二公子說,既然有事相求,就得有誠意,所以……」大夫人一臉的為難,心中是鬱悶之極,那二公子竟嫌棄她這個安平侯府的大夫人,讓她等了那麼久,最後不但連面都沒有見到一面,還平白無故的賠上了兩件上好的玉器。
那二公子也太不將她劉香蓮放在眼裡了!
「怎的這麼沒用?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你走的時候,是怎麼給我保證的?哼,沒用的女人!」安平侯爺怒聲吼道。
正此時,安寧剛從聽雨軒出來,到了大廳,便聽得安平侯爺的怒吼,看了身旁的碧珠一眼,二人一個視線交匯,眼底皆是狡黠之色,她們就是回來看安平侯爺發怒的呢!
大夫人臉色沉了沉,滿心的委屈,「老爺,這又不是妾身願意的。」這事情若是換了三夫人去,也不見得會成功。
「看來,明天我得親自去一趟才行。」安平侯爺沉聲開口,現在已經顧不得什麼顏面不顏面的了,先解決掉眼前的問題才是最重要的,今天,劉香蓮去找二公子的時候,他也親自去了一趟林府想辦法,可是,林府的狀況不比他們侯府好,林清派去的人,也同樣是沒有買到糧食。
他又去拜訪了南宮家和蘇家,他們買到的雖然不多,但至少也是有的,看來,這二公子主要針對的人是林家和安平侯府啊!
這讓安平侯爺心中更加忐忑不安,現在,大夫人出馬沒有達到絲毫作用,那麼他便不得不去會會那個二公子了。
一抬眼,安平侯爺看到安寧站在門口,臉色不由得沉了沉,大夫人瞥見安平侯爺的臉色,立即符合道,「最近老是看不到人,家裡正發生這樣的大事,你這二小姐倒是好,還不知在哪兒逍遙呢!」
安寧心中卻是冷哼一聲,臉上卻依舊是滿臉的無害,「家中發生大事,連大夫人和爹爹都解決不掉的,安寧又能幫到什麼忙呢?大夫人,方才寧兒聽聞大夫人被二公子拒之門外,這麼長時間,想必是累了,寧兒吩咐碧珠給你燉一碗湯,補補可好?」
這話在聽在說有人的耳裡,字字句句都是對大夫人的諷刺與挑釁,可是,看安寧那滿臉的真誠,卻又看不出她有絲毫的惡意,好似真的在全心全意的關心著大夫人一般。
就連身旁的碧珠也禁不住在心中暗自讚歎,小姐果然是小姐啊,這等水平,怕是誰都望塵莫及了。
「你……你……」大夫人更是來氣,現在連安寧這丫頭也開始頂她,她在這侯府的地位可想而知了,心中鬱結著一股怒氣,看到安寧那酷似雲蓁的容顏,大夫人猛地衝上去,高揚起大掌,便朝著安寧的臉拍過去。
安寧又怎會讓她真的打到自己,眼底劃過一抹詭譎,正要閃開,大夫人的身體卻猛地被誰狠狠的一撞,頓時失去平衡,頭準確無誤的撞在旁邊不遠處的柱子上。
「啊……」大夫人痛撥出聲,這變故發生得太快,便是她也還沒有反應過來,疼痛讓她心中的怒意高漲,回頭看向那個撞到她的人,眼中更是冒著火焰,「雪兒你這賤人!」
方才在千鈞一髮之間將大夫人撞開的,不是雪兒又是誰?
「啊,雪兒該死,雪兒不是故意的,雪兒有沒有撞疼大夫人?呀……流血了……這可怎麼辦啊?」六夫人雪兒一臉的慌張,好似天快要塌下來了一般,忙上前檢視大夫人的傷勢,「雪兒不是故意的,大夫人息怒……該怎麼辦?」
所有人都看著雪兒,他們都知道雪兒素來怕事,方才竟衝撞了大夫人,她心中的害怕自然是可想而知,但安寧看在眼裡,眼底卻是劃過一抹精光,這個雪兒,什麼時候演戲的功夫竟這般好了?
碧珠也是睜大了眼,雪兒膽小她是知道的,可……她又怎會不知雪兒方才的用意,她是在護著小姐啊!用自己的身體將大夫人撞開,寧願自己去承受大夫人的怒氣,也要護著小姐。
不知為何,碧珠從心中更加喜歡這個六夫人雪兒了,至少她和自己一樣,都是為小姐著想的丫頭,瞧她現在那「惶恐不安」的模樣,竟讓人分不清真假,若是演戲的話,那還真的是演得入木三分哪。
「大夫人,雪兒替你擦擦……」六夫人慌亂的拿出手帕,那隻手也因為「害怕」在隱隱顫抖著,剛碰到大夫人額上的血跡,大夫人便驚跳而起,同時,痛呼聲便再一次響起。
不為別的,只因為雪兒原本手中端著一碗湯,她本是藉故給安平侯爺送湯,好來這大廳看看情況,剛到門口,就看到大夫人朝著小姐揚起了手,眼看著就要打下去,幾乎是想也沒想,她便衝了上去,才將大夫人給撞開,她也顧不得大夫人可能會來的責罰了,既然知道要受責罰,那她何不將事情做的更絕一些,所以,在給大夫人擦血跡的時候,她手中的湯碗,便就這樣「不小心」的傾斜了,當然,那剛出鍋的湯,自然是燙人的,此刻,倒在大夫人的身上,不讓她痛才怪!
聽著大夫人的叫聲,雪兒心中那個暢快啊,大夫人曾經對她的折磨可不少,她也算是藉此機會討一些利息了,哼,別以為她雪兒是好欺負的,她可沒有忘記,她心中對大夫人的仇恨呢!
此刻雪兒覺得,便是等會兒受罰,她也沒有什麼可遺憾的了。
等到那一碗湯差不多都倒完了,六夫人索性手一鬆,連碗也落在了大夫人的身上,大夫人早已經氣得頭頂冒煙了,雪兒忙的跪在地上,「大夫人息怒,雪兒手腳笨,雪兒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大夫人正要一巴掌打過去,只是,她還沒有來得及揚起手,安寧好似看出了她的意圖一般,眸子一緊,她又怎會讓救了她的雪兒受這一巴掌,大步上前,臉色也是十分的難看,忙一把拉起雪兒,焦急的喝道,「六姨娘啊,現在當務之急是去請大夫啊!」
六夫人恍然大悟,似猛地驚醒一般,口中忙呢喃著,「對,大夫,找大夫,雪兒這就去找大夫。」
說話間,人已經匆匆忙忙的跑出了大廳。
大夫人心中的一口氣憋著,無處發洩,看到安平侯爺,忙一臉委屈的道,「老爺……你看看,現在所有的人都可以踩在我的頭上了,我這個侯府的正室夫人,還有什麼地位可言?」
安平侯爺眉心越皺越緊,他是十分忌憚劉香蓮身後的林府,但缺糧這件事情會給林府帶來的衝擊,他心中也是隱隱有猜測的,米業是林府的根基,若是丟了這一塊,那對林府來說,可謂是元氣大傷啊,那林府對安平侯府的支援,怕也不會如以往那般多了吧!畢竟都自顧不暇了,所以這個時候,安平侯爺對大夫人是沒有什麼好臉色的,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嫌侯府正室夫人沒有什麼地位,那你大可不必佔著那個位置。」
大夫人一聽,臉色頓時煞白,她沒有想到。老爺不但不憐惜她,反倒是還這般落井下石,她情何以堪啊?若是今日如她這般被欺負的是三夫人,老爺怕是會拼命的吧!
他是什麼意思?他是要將她趕下正室夫人的位置,難不成要讓那三夫人坐上去嗎?
大夫人一驚,腦中好似有什麼東西炸開,對啊,這不會不可能啊!是太有可能的啊!
思緒萬千,權衡利弊,大夫人努力壓著心中的怒氣,知道自己是越來越不受老爺待見,若是再蠻橫的抓著這件事情不放,老爺必定會更加厭惡自己,她已經承受不起,也不敢去賭老爺對自己的顧忌與情義了。
忍著身體的疼,與心中的痛,大夫人福了福身,斂下眉眼,「妾身……妾身先回房去了。」
這個時候,她只有消失,讓老爺眼不見心不煩,默默的走出了大廳,只是,以劉香蓮的性子,她心中的氣便就此消了嗎?不,怎麼會如此容易消?若真是消了,那她就不是劉香蓮了。
在走出大廳的那一刻,大夫人眸子劃過一抹狠毒,心中暗暗發誓:等著吧,不管是方才那賤人雪兒,還是那雲蓁的女兒安寧,亦或者是那受老爺疼愛的狐狸精三夫人,都休想就這麼算了!
只要尋到合適的機會,她劉香蓮絕對不會手下留情,定要讓她們一個個的都嚐盡苦頭,被她折磨而死,來日方長不是嗎?
大夫人離開,大廳之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詭異,安平侯爺的腦中依然想著如何讓二公子鬆口的事情,那個二公子,也不知道喜歡什麼,若是能夠得知那二公子的喜好,找準方向討好他,這才能夠做到事半功倍,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去拜訪那二公子會有多少成功的把握。
安平侯爺自然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無害的二女兒,正是他心中極力想要討好的二公子!
大夫人走後,安寧也沒有多留,出了大廳,便朝著自己的聽雨軒而去,她心中倒是期待著,看安平侯爺吃癟的模樣。
只是,在她走後,三夫人楚楚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眸中卻是若有所思,三夫人素來是一個心思縝密且細膩的人,方才,那六夫人雪兒對大夫人的一撞,未免也太巧了,她是硬生生的撞上去的啊!
一個六夫人,便是不顧自己受罰,也要護著那二小姐,有趣,實在是有趣極了。
想到那日在主院,秦玉雙讓六夫人給她送那晚下了毒的湯來之時發生的事情,三夫人眸光一怔,似乎在那一瞬間想明白了什麼東西。眼中的深意更濃,她以前倒是沒有看出來,那二小姐怕還是一個不簡單的主啊!
心中生出濃濃的好奇,對於這個二小姐,她本身就有一些好感,但想到一些事情,三夫人眼神變得詭異,斂下眉眼,很快便斂去那一絲異常,恢復了原本那溫婉的模樣,「老爺,早些歇息吧,明日還要去會會那二公子呢!」
安平侯爺將三夫人摟在懷裡,感受著她身體傳來的溫度,一顆心這才平靜了許多,但又想到那二公子,眉心卻是怎麼也無法舒展開來。
安寧回了聽雨軒,卻看到方才被她支去找大夫的六夫人雪兒在院中踱著步,安寧下意識的看了看昀若的房間,只見房內一片漆黑,不由得皺了皺眉,這個時候,他便休息了嗎?只是,想到今天的日子,安寧的眉心卻是越皺越緊,又到了每月他消失的時間了,真不知道,這昀若每月定期消失,是為了什麼。
「雪兒,你方才演技不錯啊!平日裡可看不出來呢。」碧珠一見到雪兒,就滿臉的興奮,以前她都是喚她六夫人,今晚,雪兒這般護著安寧,是大大的得了碧珠的好感,便也就和小姐一樣,親暱的喚她雪兒了。
三人都知道,碧珠的這一聲「雪兒」可是代表著她這個小姐的首席丫鬟對雪兒的認可啊!
雪兒臉上綻放出一抹笑容,「哪有,我這也不是臨場發揮的嗎?誰叫那劉香蓮對咱們小姐動手,方才沒撞死她,沒有燙死她,就已經算便宜她的了。」
說實話,方才雪兒也是心驚膽戰,本以為要受罰,還好小姐聰明,竟用找大夫的藉口將她給支開,躲過了這麼一劫,要知道,方才她在面對大夫人的時候,那心中可是暢快著呢!
「以後有的是機會。」安寧嘴角亦是揚起一抹笑意,這個安平侯府內,便也只有聽雨軒才是一方樂土。只有這裡,才能感受到安平侯府其他地方感受不到的溫暖與和樂融融。
突然,雪兒好似想到什麼,不由得微微皺眉,「小姐,今日我聽老爺對三夫人說,若是買不到米,那以後各個院兒都要削減糧食,雪兒擔心……」
「你還擔心餓肚子不成?」碧珠挑了挑眉,促狹的道,眼中閃爍著的光芒異常的興奮,興奮之中夾雜著些微得意之色。
雪兒臉色垮了下去,「我是擔心小姐……雪兒出生貧苦,以往還在家的時候,就經常餓肚子,雪兒都已經習慣了,不怕,可……」
安寧和碧珠皆是心中一怔,沒有想到雪兒這丫頭,竟對安寧如此在意,是啊,方才敢當場去撞開大夫人,就已經證明了她對安寧的忠心了,不是嗎?
事實上,在安寧救了雪兒之時,雪兒就已經完完全全的將安寧當成恩人,甚至看得比她自己還要重要。
安寧上前拉住雪兒的手,笑道,「你放心,我可不會讓我家雪兒餓著肚子,明日你可有事?」
「倒也沒事,小姐有何吩咐?」雪兒疑惑的道。
安寧和碧珠相視一眼,皆是高深的一笑,「明日帶你去一個地方,去了,你便不會擔心餓肚子的事情了。」
雪兒依舊是滿臉的詫異,心中猜測著小姐話中的意思,她幾乎是整整一晚沒有睡覺,心中有期待,有好奇,還有興奮……不知為何,一想到小姐和碧珠那高深的笑容,她的心中便興奮不已。
翌日一早,各自找藉口先後出了府,相約到了一家客棧,雪兒進了約定的房間,進門之後,看到裡面站著的一個翩翩公子時,心中一怔,眼裡劃過一抹驚豔,臉刷的一下,變得通紅。
這……這是誰家的公子?竟這般俊俏!她還從未因為哪個男子有如此怦然心動的感覺。
一時之間,雪兒看得呆了,忘記了矜持,就這樣痴迷的看著。
安寧見她的模樣,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而已經作隨從打扮的碧珠在一旁早就是強忍著笑,她就說,小姐扮成這二公子的模樣,怕是要碎了好多姑娘的放心了!
「怎麼?雪兒姑娘某不是看中了二公子,要以身相許?」碧珠終於忍不住了,立即上前打趣的道。
雪兒一怔,臉上的紅更是滿眼到了耳根子處,突然,她好似抓到了什麼一般,不可思議的看了看眼前這兩個男子,「你……你……你是碧珠?」
方才可不就是碧珠的聲音麼?
扮成隨從的碧珠聳了聳肩,隨即點頭,雪兒臉上的吃驚更濃,隨即視線轉向那白衣公子,「小……小姐?你是小姐?」
「準確來說,我現在應該是二公子!」安寧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意有所指的道。
「二公子……二公子……」雪兒口中不斷的呢喃著,似想到什麼,猛地叫出聲來,「啊……」
二公子?不就是那個掌握著大量糧食,連老爺也要求他的二公子麼?
雪兒自進了這個房間之後,一個又一個的震驚襲向她,她的小心臟幾乎有些承受不住了,直到整個人被碧珠剝了衣服,然後換上了一身男裝,碧珠在她臉上貼貼弄弄之後,三人出房間之時,安寧便又多了一個隨從。
一路馬車載著三人到了食為天總部的外面,這裡,許多人早已經排好了隊,長長的隊伍,猶如一條長龍,從店鋪門口,饒了整整一條街,安寧下了馬車,瞧見幾個官家的管家,眼底劃過一道光芒,看來,那些人達官貴族還是妥協了啊!
兩百倍的價錢,他們會有多肉疼啊!
「小姐……老爺,那是老爺……」雪兒扯了扯安寧,她還沒有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想到老爺昨日說的要親自來求二公子,他果然是來了啊!
安寧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那裡站著的,正是安平侯爺無疑,嘴角揚起一抹笑容,安寧挑眉道,「走,今天倒是要讓你們看看,平日裡那個高高在上的老爺,今天要如何在咱們面前,放下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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