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如雲錦,也是想不透這件事情。
安寧淡淡的一笑,「寧兒自然是知道,但為何知道,寧兒就不能告訴表哥了,現在有了虞山這個寶藏,表哥要快些讓人主持那邊的開採事宜,另外,皇上得知這個訊息,也定會查出虞山的所有者,這麼一個香餑餑,崇正帝自然不會就此看著別人一口吞下。」
「那我們該如何做?」雲錦問道,對於安寧,他是全身心的信賴,遇到事情,他第一問的,便是安寧的意見,這幾乎已經成了習慣。
「靜觀其變,這麼個好東西,崇正帝想分一杯羹,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另外,皇上若是開始查金礦,你便將那金礦的所有者是‘二公子’的訊息透露給他,其他的事情便由我來出面。」安寧斂下眉眼,‘二公子’的手中掌握著崇正帝忌憚的東西,便是到時候他想來硬的,也會考慮再三,顧忌著她。
「好,表哥聽寧兒的。」雲錦朗聲開口,對於安寧是如何知曉虞山有金礦的事情,安寧不說,他便也不再繼續問,他明白寧兒不讓他知道,自然是有她自己的原因。
他又怎能猜得到,自己的這個表妹是重生一世的女子!
「另外……」安寧正開口,猛地門被推開,哐噹一聲,打斷了她的話,安寧皺眉,回過頭,看到來人之時,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是你?」
門口那個藍眸的俊美男子靠在門扉上,雙手抱胸,笑睇著安寧,但那俊臉上的笑容卻讓人頭皮發麻,那眸中閃著邪魅光芒的男子,不是海颯又是誰?
「怎麼?不能是我嗎?主子看到海颯似乎很吃驚?」海颯利眼微眯著,刻意加重‘主子’二字,似乎是在提醒著安寧什麼,一想到那日被這二公子個糊弄了,海颯心裡就來氣,這段時間,他刻意在八珍閣等著他,可等了這麼久,他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好在今天他跟蹤了這個銀面公子,不然他怕是還找不到他呢!
安寧斂了斂眉,吃驚!她當然吃驚!除了吃驚之外,她心裡還浮出一絲不好的預感,好似要被人死死的粘著一般,扯了扯嘴角,安寧淡淡的開口,「我不是說了嗎?我沒有事情讓你做,你自己可以隨意安排你的時間。」
「那怎麼行?我可是你的奴隸,自然要隨時候著,聽主子差遣,四國使臣可都是見證,不然我們去找崇正帝評評理?」海颯挑眉,朝著安寧走近,上一次把他給糊弄了,說什麼要給紅顏知己送衣裳過去,說什麼他跟過去不太方便,可這一去,便再也沒回來過,很快他便知道這個二公子會紅顏知己是假,真正的目的是擺脫掉他呢!
哼,二公子要擺脫他,那麼他偏偏要纏著他,不讓他如願,這一次,這二公子休想再跑了!
「這……找皇上評理就不用了,既然你要隨時候著,那你便隨時候著吧!」安寧斂眉,堂堂船王,又怎是好打發的主,上一次被她鑽了空子,這一次海颯怕是不會那麼輕易的再上她的當了。
「那是當然!」海颯徑自找了張椅子坐下,那模樣倒是沒有一點兒奴隸的自覺,警告的看了安寧一眼,好似在告訴她,這一次休想再耍什麼花樣!
安寧看著他的舉動,嘴角抽搐,心中暗道:她這是得了一個奴隸呢?還是給自己尋了個主子?
原本安寧還要對雲錦吩咐些事情,可海颯到來打斷了她的計劃,如今海颯大模大樣的坐在了那裡,絲毫沒有要回避的意思,她還怎麼開口?海颯是聰明人,若是聽了一部分,憑著他那腦袋,也會察覺到什麼吧!
「哥,不如我們先去吃飯。」安寧嘴角微揚,此刻海颯在,她對雲錦的稱呼也就變成了二公子對雲錦的稱呼。
雲錦冷冷的看了海颯一眼,眼中絲毫不掩飾他的不悅,這海颯,名為奴隸,可哪裡有一點奴隸樣?
「我們走。」雲錦目光轉向安寧,又恢復了那分柔和,同時多了一絲自責,海颯能找到這裡,定是跟蹤了他,從八珍閣跟到琳琅軒,這不是一個很短的距離,那麼長時間,自己竟沒有察覺,這個海颯,倒是有些本事的,此時的雲錦又怎知道,這海颯可不是普通人,堂堂船王,若是沒有本事,如何能夠成就得了那個海上帝國的霸主?
雲錦和安寧相攜出門,海颯自然是緊隨其上,見二人上了馬車,也徑自跟了上去,原本寬敞的馬車,因為多了兩個高大的男人,頓時變得擁擠了起來,雲錦刻意坐在海颯身旁,目的便是要隔開他和寧兒,這個海颯,一看就不是平凡人,他這般纏著寧兒,還要「甘願」為奴,心中在算計著什麼,他也弄不清楚,正是這樣,他更加要防著這個海颯。
雲錦明顯的敵意,海颯自然是感受得到,不過,他卻絲毫都不介意,目光落在二公子的身上,這段時間,這二公子的身影不斷的在他的腦海中浮現,這感覺讓他怪異至極,他想這或許是因為他不甘被二公子贏了,不甘被他糊弄了,所以才會如此,因此,他一直等著這個二公子再次出現。
但此刻見到二公子,那種感覺依然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深刻,視線一從他的身上移開,腦中便浮出他的身影,這是怎麼回事?海颯好看的眉峰皺了起來。
馬車上縈繞著淡淡的香氣,海颯微怔,看著安寧的視線多了幾分銳利,「二公子昨夜是否又是佳人在懷?」
不知為何,這話說出來,原本該是促狹,愣是被他說出了幾分酸意。
佳人在懷?安寧也是愣了一下,想到那天的事情,反應敏銳的她立即明白了過來,輕咳了聲,「這都能被看出來。」
「哼!小小年紀不學好,不過是十五歲,便如此不知節制,你當心有一天被女人給掏空了。」海颯臉色明顯的不悅,絲毫都沒有掩飾,聽了安寧的回答,心裡更加不是滋味兒。
「勞你操心了,可我看海颯公子怎的像是慾求不滿?」安寧斂眉,她不知節制?是他自己想多了吧!不過,他想多了對她也沒有壞處,正好給了她一個掩飾的藉口。
慾求不滿?海颯英俊的臉黑了黑,冷哼了聲,別開眼,不再去看安寧,但心中的怪異感覺越發的濃烈,一想著二公子佳人在懷,鬱結之氣就噌的一下竄了出來。
正此時馬車倏然停下,強大的慣性引得安寧往前一傾,雲錦和海颯同時伸出手,海颯卻是先一步穩住安寧的身子,長臂橫在安寧腰際,海颯的俊臉竟倏地通紅,忙收回手,但那觸感卻是讓他有些迷醉貪念,心中暗自低咒,他怎的對一個男子……
「謝謝。」安寧開口感謝,要不是他,自己方才怕是該摔了。
不過,海颯卻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隨即掀開車簾,大聲對著外面吼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停個車也沒有預警,你是想摔壞你的主子嗎?」
劈頭而來的呵斥讓外面的車伕頓時苦著一張臉,「公子,奴才不是故意的,是前面一輛馬車,將我們堵住了,奴才不得已才停下了馬車。」
「哦?」海颯眸子一緊,心裡本來就有氣,看向前面擋住他們的那一輛馬車,心中的怒氣更濃,「你們,還不快讓開!」
海颯素來是一個懂得控制情緒的人,但此刻,他卻是有些破功了,冷聲朝著那邊吼道。
對面的馬車上出來一個十多歲的粉衣小丫頭,生得玲瓏可愛,看到海颯,眼中閃過一抹驚豔,但很快便消失,冷哼一聲,「要讓也該是你們讓!」
海颯眸子一緊,一個小丫頭都敢跟他嗆聲,他現在正是有氣無處撒呢!正好,撞到他的槍口上來了,他可不在意對方是男是女,是大是小,先出了氣再說,「讓我們讓,也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誰怕你!有種和我打一場,我可是未來的女將軍,今天便讓你成為我第一個手下敗將!」小丫頭揚起下巴,滿臉挑釁的看著海颯。
「口出狂言,這麼大點兒,你還是回家吃奶吧!」海颯冷哼,這個丫頭,他一個手指頭就可以解決掉。
正此時,馬車內的安寧卻是倏然開口,「海颯公子,怎的和一個小丫頭一般見識,我們讓讓便行了,不要鬧事!」
而那邊的馬車上亦是傳出一個溫和的聲音,「念兒,休得無禮,讓車伕把馬車挪挪,讓對方過去吧。」
「娘,念兒打得過他的!」叫念兒的小丫頭撅著嘴,似乎不滿意馬車內的女子的安排。
「不聽話嗎?」馬車內的女聲多了一絲慍怒。
叫念兒的丫頭小臉頓時糾結在一起,心裡不甘,卻又不得不聽孃親的話,冷聲對車伕吩咐,「娘讓你挪挪馬車,手腳快些,別讓娘久等!」
說完,便再次看向海颯,「今天你運氣好,有我孃親在,若是下一次,我定要和你打一場!」
海颯凝眉,這小丫頭竟這般猖狂!
馬車挪開,安寧這邊的馬車駛了過去,方才在聽到對面馬車中傳出來的女人的聲音的時候,安寧心中也是一怔,那個聲音她是記得的,掀開側邊的簾子,安寧看過去,正好看到對方也在那時將簾子掀開,看到那張臉,安寧心中更是確定,果然是那日在天靈寺中遇見的那一個奇怪的美婦人。
美婦人看到這個長得俊美的溫潤公子對她點頭,亦是回以一抹笑容,很快便放下簾子。
兩輛馬車錯開,各自繼續行走,馬車上,安寧的思緒卻是依舊沒有從那個夫人的身上轉回來。
念兒?她記得那婦人喚她的女兒為念兒,方才她的那一撇,也會看到了那個叫做念兒的小丫頭,眉宇之間倒是和那婦人長得極為相似。
不知不覺中,馬車到了八珍閣,和雲錦吃了飯,當然,海颯也是寸步不離的跟著她,直到到了晚上,她進了她的房間,海颯亦是沒有要回避的意思,安寧看著海颯,眉心微蹙,「我要休息了。」
如此明顯的逐客令,任誰一聽都會自覺的離開,可是,偏偏這個海颯公子卻是聰耳不聞那逐客的意思,挑眉,反倒是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主子休息便是。」
「你應該出去!」安寧強忍著暴走的衝動,扯了扯嘴角,臉上依舊是帶著笑容。
海颯瞥了她一眼,不以為意的開口,「你是我的主子,身為盡心盡責的奴隸,我自當是隨時候在離主子最近的地方。」
「你……」便是內斂如安寧,此刻也不禁將拳頭握著咯吱作響,這個海颯,臉皮還真是比城牆還厚!盡心盡責的奴隸?身為奴才,就得聽主子的吩咐,可這個海颯,哪一次聽過她的吩咐?
「好了,快些去睡,你放心,我又不喜歡男人,不會對你怎樣,這樣扭扭捏捏,搞得跟一個女人一樣。」海颯翻了個白眼,那動作在這麼個英俊的男人做出來,竟是有一股異樣的風情。
安寧嘴角抽搐,臉色發黑,胸口劇烈的起伏,看著海颯起身,徑自走到外間的榻上趟下,交疊這雙腿,單手支撐著腦袋,極盡慵懶與邪魅,那雙眼更是多了幾分魅惑的看著她,「主子若是睡不著,海颯也自當委屈委屈,代替你那紅顏知己和你談談心,但僅此而已,若你要是有什麼非分之想,我……我……」
如此說著,海颯還唱做俱佳的捂著胸口,楚楚可憐,一臉防備,好似在大灰狼面前的小白兔一般,生怕安寧會佔了他的便宜。
安寧整個人在那一瞬間僵住,但很快反應過來,臉色刷的通紅,隨手拿起身旁桌子上的茶杯,朝著海颯仍過去,咬牙切齒,「你怎麼不去死!」
非分之想?這海颯腦袋你都想的是什麼?
那原本朝著海颯那張俊臉襲擊過去的杯子,被海颯輕輕一閃,打在了他的手上,海颯更是毫無形象的哇哇大叫,「哎喲……主子饒命啊……」
安寧一跺腳,也絲毫不客氣的將剩下的杯子仍過去,安寧的精準自當是沒話說,海颯見不斷朝自己飛來的杯子,也是小心翼翼的左閃又閃,他堂堂船王,身手不凡,又豈是連幾個杯子都避不開的,雖然安寧投射精準,但他小心些,也不會被擊中。
終於,見安寧停了下來,海颯站直了身體,挑眉微笑,「怎麼?這下……」
這下該沒有武器了吧!
怎料,他的話還沒說完,安寧的手一閃,一個不明物體朝著他飛過來,海颯猝不及防,正要閃開,但終究還是滿了一步。
「啊……哎喲……」海颯捂著自己被擊中的腿,痛得跳腳,看了看那打中他的東西,臉色一黑,竟是一個硯臺,這硯臺少說也有兩斤重,這麼被丟過來,難怪會如此痛,幸好打在肉上,沒有挨中骨頭,不然,他怕就不只是痛而已了。
看著一臉得意的安寧,海颯痛得俊臉抽搐,「你……你……」
正此時,門外響起雲錦急切的聲音,「二弟,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安寧微微斂眉,聲音異常的平靜,「哥,沒什麼事,只是有一隻老鼠,現在……被我打死了!」
安寧說這話是,目光一刻也沒有從海颯的臉上移開,只見那抽搐的俊臉頓時黑得不能再黑,心中頓覺暢快。
「那你早些休息。」雲錦終於放心了下來,不疑有他,轉身離開。
房間裡,海颯依舊一臉苦悶憋屈,安寧卻泰然自若。
「海颯公子,早些睡!」安寧淡淡的掃了他一眼,徑自走到內間,刻意放下兩邊的簾子,這簾子正好可以將他們隔開,臨轉僧時,還不忘提醒外面捂著腿,一臉糾結的海颯,「最好是別越雷池一步,要不然……」
安寧溫婉的笑著,那目光在海颯的身上游移,神色之間的警告不言而喻,今天是回不了侯府了,也罷,海颯雖然纏著她,但也是一個真君子無疑,他住在外間,也沒有什麼問題。
「哼,這般潑辣,也虧得是男人,要是女人,怎麼嫁得出去?」海颯冷哼,看了那隔開內外間的簾子一眼,倒是有些悵然若失,怎麼就是男人呢?若是女人,他海颯說什麼也要將她帶回海國,可即二公子便是男人,也讓他有些痴迷,突然,腦中警鈴大作,難道他連男人也喜歡?
不,怎麼會?他海颯的性向素來都是正常的,一想到他懷中若是抱著個男人,海颯的眉心皺得更緊,他確定那感覺他一定不會喜歡,男人又怎比得上女人的軟玉溫香呢?但再一想,若是那男人是二公子……
海颯看著那簾子,眸中神色變換……
這一夜,安寧睡得倒是熟,但海颯卻是徹夜未眠,昨日夜裡自己的想法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安寧一醒來,首先確定的是自己的人皮面具,見鏡中的仍舊是二公子,便放心了下來,拉開簾子,走出內廳,見榻上已經沒有了海颯的身影,安寧身體一怔,忙搜尋整個房間,都不見海颯。
臉上一喜,忙開門,心中正盤算著趁著海颯不再,她再不離開,更待何時?
開啟門,眼前卻是一個屬於男人的寬闊胸膛,安寧皺眉,意識到不好,隨即頭頂便想起那個讓她恨得牙癢癢的聲音,「怎麼?主子是想溜?」
被說中了心思,安寧臉色垮了下來,心中暗道:這人怎麼就這麼陰魂不散?
口中叫著主子,可他哪有一點對待主子的樣子?
扯了扯嘴角,安寧抬眼看向海颯,「溜?溜什麼溜?我這正是要下樓去吃早飯呢!」
「不用了,海颯給主子端了上來。」說著,將手中裝滿各色早餐的托盤舉在安寧的面前,滿臉笑意,那模樣,似乎是在等待著她這個主子的誇讚。
安寧自然是不會誇讚他的,臉色微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幾乎是從牙齒縫中蹦出幾個字,「不用了,我要出去透透氣!」
說罷,推開海颯,徑自走出房門,身後的海颯俊眉微挑,忙跟了上去,心中冷哼,想溜,門兒都沒有!要透氣麼?那他自然也要跟著透透氣!
安寧剛出了八珍閣,在城中隨意轉著,不用看,她也知道海颯定在身後跟著,逛了幾家店,正出了門,卻看到對面那家鋪子中,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蒼翟!
安寧轉身看了一眼海颯,見他離自己不過十步之遙,心中暗自盤算著,自己或許可以擺脫海颯了!
眼中閃過一抹詭譎,安寧大步朝著對面的鋪子走去,一進鋪子,蒼翟正好轉過身來,看到二公子打扮的安寧,心中微怔,立即迎上前,開口叫道,「寧……」
剛吐出一個字,安寧心裡大叫不好,忙快速的上前,抬手捂住他的嘴,幸好止住了他要出口的稱呼,若是蒼翟叫出這一聲‘寧兒’,那定會引起海颯的懷疑!
小心翼翼的看著周圍,一心防著海颯的她,卻沒有留意到蒼翟的神色變了變,她暖軟的小手,此刻正貼著他的唇,這對蒼翟來說,無疑是不小的觸動與誘惑,聽得安寧的聲音低聲響起,「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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