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祁箏的表侄女,是李煦帶來見我的。李煦是我的包衣奴才,也許他和棟亭一樣早就看出了我對她的心。那一日月瑤跟著李煦進宮見我,我雖然覺得月瑤很美,但卻沒有在意。李煦示意她給我請安,她帶著幾分羞澀,紅著臉緩步走到我跟前,微微福下道:「民女給皇上請安。」
那一刻,我震住了,我愣住了,因為她的聲音簡直和祁箏一模一樣。若是閉上眼睛,彷彿她就在我的身邊。迷茫間,我扶起了她,在她羞怯的微笑之中,牽住了她的手。
我疼著月瑤,寵著月瑤,因為我喜歡聽著她柔柔地喚我一聲「皇上」,我喜歡她撒嬌地偎在我懷裡,在我耳邊嚶嚀著她對我的仰慕和愛意,我喜歡聽她在床底之間小聲的呻吟,因為這個時候若是我閉上眼,便會覺得原來她,還在我的身邊。
胤禛大婚的那一晚,我心情煩躁忍不住多喝了幾杯,待到發現要剋制之時酒勁已經上來了。
「去把月瑤叫來吧。」
我吩咐著小顧子去叫月瑤,可我的腳卻自動地領著我去往有她的地方。待我回過神來,我才驚覺自己做了什麼。她一臉疲憊地躺在我懷裡,手腕的紅印明顯是我做的。我慌忙地起身,只想著要逃離這裡。
「昨晚這……要不要,要不要記……記檔?」
我拒絕了,因為我根本不敢正視自己的心,我直覺地想要否定我對她的思念,否定昨晚的一切。
我的負氣,她的冷情讓我們之間逐漸走入死局。我一直都在月瑤身上找尋她的影子就是不願意承認對她的心。直到那一天,瓜爾加氏站在我眼前時,我才明白自己的心。看著和她一模一樣的臉,我彷彿突然間清醒了過來。原來我要的,不是那嚶嚶動人的聲音,不是秀麗出眾的容貌,只是她。因為祁箏,所以我才會喜歡那扣動我心絃的嗓音,因為祁箏,我才會迷戀那淡雅秀麗的容貌,因為祁箏,所以我才會喜歡江南佳麗的溫柔體貼,小鳥依人。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叫祁箏的女人早已經在我心裡烙上了烙印,我要的不是別人,一直都是她。
既然如此,我為何要放手?她恨我也好,怨我也好,她是我的,我決不會放開。這個瓜爾加氏就給二哥吧,因為只有祁箏,我絕對不放手。
「不了,朕這一輩子有德妃陪著就夠了。」
我在她迷茫地眼光中,牽起她的手,告訴她我的決心,祁箏,你可知道,我不會再讓你逃避。我放開你,太久了……
那日勉強她雖非我願,但當我擁她入懷,感受到她那令我熟悉又安心的氣息,我知道我永遠都不會後悔。我知道她的不快樂,我知道她夜夜失眠,我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麼,我可以給她一切,但唯獨只有那樣我不能給她。因為若是給她想要的,那這一生我都將失去她。
我一直覺得就算她不再對我敞開心胸也無所謂,只要她還能留在我身邊就夠了。直到那一天,二哥府上的人來告訴我他快不行了時,我才驚覺,原來一切都只是一場夢,一切的幸福,她的順從,都是我蓄意營造的。
看著二哥一點點地將那些陳年往事剖析在我眼前,我才知道自己原來一直都在傷害她,我追悔莫及,被人矇蔽了那麼多年我竟然毫無所覺。我不相信自己兄長,自己的妻子卻寧願相信一個外人說的話。她的低泣不時地傳入我的耳中,當我看到她含著淚低頭吻他時,我知道我輸了,輸得徹徹底底,輸得一敗塗地,終究,她的心還是給了他。
我像個懦夫一樣逃了,因為我根本就不敢面對醒來的她,我不敢面對愛著他的祁箏。
再回京時,卻是因為他的病逝。面對著已經不再會醒來的他,我突然覺得好孤獨,突然間真正地體會到「孤家寡人」的滋味。他走了,帶走了這世上最懂我的人,也帶走了祁箏的心,我知道,從今往後,無論我怎麼做,我都已經徹底失去了我所深愛的兩個人
「二哥,有樣東西玄燁要還給你。」
慢慢地從衣袋之中摸出當年從祁箏那裡拿走的琉璃珠子,我掰開他的手,將紅色的繩子纏到他的十指間。淡黃色的琉璃珠子靜靜地躺在他的手中,散發著淡淡的憂傷的光芒。
「二哥,原諒我,我能給你的只有這個,因為,我不能把祁箏還給你……」
記不清是哪一日了,隱約記得是他死後不久的事。祁箏纏綿病榻,我心裡感覺空空蕩蕩,只能領著幾個侍衛在京城的大街上漫步著。因為只有看著百姓安居樂業,我心裡的空虛才能稍稍平復。
「這位貴人請留步,能否讓老道替貴人看個相?」
記得當時突然聽見有人喚我,我停下了腳步轉頭看見是一個道士模樣的人。我從來不信這些岐黃之術,心裡頓時覺得有些厭惡,正要讓人把他哄走,卻見他神秘地一笑捻著花白的鬍子說道:「這位貴人家中可是有一位順治十七年庚子時生的夫人?」
我愣了一下,立刻制止了已經準備要趕人的侍衛,因為他說的就是祁箏!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笑著領著我走進了一家茶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