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我懶得伺候他,於是客氣幾句,讓他們代我轉致謝意,我就不去了。
不一會,一個平日裡我經常見到在胤身邊跟隨的軍官又匆匆趕來,也不便進門,就在外頭雪地裡行單膝跪禮道︰「……大將軍王說,年將軍因軍務繁忙未能來向主子請安,十分不安,特請大將軍王代備了妥帖的清淨房間,請主子過去聽戲受禮,還請主子賞年將軍這個面子。」
原來是年羹堯。正該去看看到底唱的哪一齣……我重新穿戴了整齊衣服,帶上一群丫鬟媳婦跟在轎子後面,隨軍官到了戲臺前的小院子,臺上戲已經暫停,戲子們都造型奇怪的原地等待,隔著刻意拉起的簾幕,我進到戲臺側面略高的一間隔間,裡面陳設了坐榻、茶幾、幾樣精潔小食,前面掛起一張薄紗簾子,倒也十分周到。從這裡看出去,左上方是的胤在高處首席獨坐,年羹堯在他右手近處設了位置斜坐,都著便裝,其下是幾個看樣子位份較高的將領,卻都極正式的穿著黃馬褂,搭了雪棚的院中還有許多低階將領不及細看。
待我坐定,戲重新開鑼,熱鬧非凡,側耳聽了一下,果然是頌聖的應景大戲,什麼四海昇平、普天同慶,聽得我一笑。
第一齣戲結束,稍微停了一會,胤與年羹堯先後與眾位將官勸酒,少時第二齣戲開鑼,有人在門外低聲通傳「年將軍來了」,年羹堯已經闊步而入,在我坐位側前方要行禮。我連忙伸手虛扶道︰「年大人萬萬不可,我不敢受。」
年羹堯喝了些酒,抬頭的瞬間有些遲鈍︰「主子何出此言?是怪年某禮數不周怠慢了主子麼?」
我一邊叫丫鬟給「年將軍看座」,一邊隨意問道︰「這話我可擔不起,好幾年不見,年大人又高升了,聽說如今八爺九爺也十分敬重年大人,年大人好得意呀!」
他剛坐上凳子,一聽這話連忙又起身,終於還是行了個單膝請安的禮,說︰「不敢!九貝勒是問年某來看看主子的傷勢,那也是九貝勒對主子的好意,年某並無……」說到這裡突然發現不對,又岔開道︰「若非四爺提拔,年某怎會有今日……這個……這次回京,鄔先生託年某給主子捎了個東西來……」
他起身到門口守著的一個軍士手上拿過一個長長的包裹,解開來,是一隻琴盒。他雙手託上,由丫鬟轉交給我,揭起盒蓋,鄔先生的琴依然靜靜躺在盒中,平靜得彷彿從未隨我經歷那一切。
心頭好象放下了一塊大石,抱著琴坐下,強壓著自己才能平靜下來︰「這麼說,十三爺……」
「這琴是性音等人在那四周找尋到馬車得回的,他們在當地找了三四天。另外,聽鄔先生說,前陣子四爺聽說十三爺生病了,特向皇上請旨,皇上準了御醫進十三爺府診病,十三爺身子是寒癥,慢慢調理即可,這癥候並不十分要緊。」年羹堯十分機警,連忙接著我的話說了下去。
這麼說來,胤祥他們在原地徘徊了三四天尋找我,後來也平安回了京城,還用了個進府看病的辦法把人又換回來了。「我明白了,平安就好。」我點點頭。
「是。」
「對了,武將軍呢?」
「這個……奴才不是十分清楚,只聽說不慎墜馬殉職了。」
「死了……?」
「主子……」年羹堯轉頭從薄紗簾子往外看了一眼,胤正在與幾個將軍熱鬧的說著什麼,我看看四周的丫鬟,冷笑道︰「年將軍只管說罷,外頭戲鬧成這樣,也聽不到什麼去,再說,十四爺聽了什麼去又如何?現在還有什麼沒捅破的窗戶紙麼?」
年羹堯眼中精光一閃,說︰「主子看得透徹!只是,到底也沒人敢……」他看看我又說︰「主子不必憂愁,須得好生保養身子要緊。年某不才,沒有找到什麼好的藥方子給主子療傷……」
接著他就開始細問我的傷是怎麼樣的,又在如何醫治。我想這瞞無可瞞,胤遲早會知道,只好簡單的給他看了一眼用毛皮裹住保暖,活像大象腿似的腳,說,腳傷一直都是大將軍王親自看視綁扎,從未假手他人,我十分感激大將軍王。
「既有大將軍王這般上心,又有京城名醫,還請年大人轉告……鄔先生,不必擔心,就說現在好很多了,不久就可痊癒。」
年羹堯在想著什麼,對我的話不置可否,但聽著外面第二齣戲結束,戲子們已在臺上謝賞錢了,連忙又往門外隨從軍士手上取來一個檀木盒子,到近處跪下低聲道︰「雖如主子方才所說,但現在就算四爺也不得不謹慎些,不像九爺那樣……四爺只讓年某帶一句話給主子︰主子捎給四爺的是什麼,主子還請仍記得什麼……年某不才,恨不能為主子分憂,代四爺捎了點小玩意,給主子解悶。」
我正在想著胤說那句話時該是什麼表情,看了一眼那個毫無裝飾,雕花倒十分精細的黑沉沉盒子,接過來順手開啟了看,毫無預兆的呆了一呆︰九顆龍眼大小的珍珠一樣大小,並排瓖成一把精緻的發飾頭梳,除了金的瓖座和梳齒,別無其他累贅,風格簡約脫俗。
「這幾顆珠子是海里的鮫珠,摘取不易,難得的是一般大小,別的也不值什麼,就是個玩物,聊表奴才心意。」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又匆匆說道︰「明日年某就將啟程回蘭州,下次押糧過來恐怕要等到開春,才能再來給主子請安。還請主子放寬心,早日養好傷,以免四爺掛心。主子保重,奴才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