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沒有奪取你的丈夫與孩子哦。看吧,我自己也有戀人和孩子的,這便是她想要籍此對結衣夫人說的話吧?那個和很多女孩子交往的放蕩的年輕男子,對於葉子小姐來說卻正是可以不留麻煩,恰到好處的物件啊。
只要想到一直仰慕著葉子小姐的流人的心情,我的胸口就好像被割開了一般。
但是,向這樣繼續的,考慮到葉子小姐只能採用這樣的辦法來彌補自己的過錯這點,我的胸口就覺得越發的疼痛了起來。
這到底是個,多麼孤獨與笨拙的女子啊。葉子小姐在身為人的這點上,一定缺少了什麼吧。而能夠把那個空虛的部分填滿的,想必也只有結衣夫人了。
「如果說《背德之門》,是你對自己犯下的罪孽的告白的話,那麼作為續篇的那個短篇,一定就是你的願望了。人偶遠子慢慢成長著,最後殺死了亞里砂。這不正是你所渴求的,自己認為不得不承受的,遠子的憎恨麼?」
葉子小姐用火焰般的眼神瞪著我。遠子學姐也非常擔心的樣子在一旁看著。我繼續說了下去。
「你沒有辦法愛著遠子學姐!因為對於你來說,遠子學姐就是你背叛了最愛的瑪德萊娜--最愛的摯友的證據。所以你才會一直無視著她,疏遠著她,甚至還寫了那種信想讓她憎恨你!所以才會把遠子學姐當作『並不存在的人』來對待!也正是因為這樣,你才會讓自己獨自一人,去穿過那道窄門的!內心儒弱的,並非是結衣夫人,反而正是你啊!」
葉子小姐的身體因為憤怒而震動起來。她的雙眼充血,牙關緊咬著,非常痛苦的聳動著肩膀。
而那個表情也在慢慢的變化著。眉毛漸漸垂了下來,眼睛漸漸溼潤了起來,慢慢的變成了一副悲哀的樣子。
想必,我所說的事情並非全部都正確吧。
人類的內心是複雜而又混沌的,愛與恨都混淆在一起溶解於其中,誰也無法將它們的形狀各自勾勒出來。
葉子小姐為什麼一直把遠子學姐留在身邊,卻也一直無視著她呢?是因為愛麼?還是因為恨呢?--或許連葉子小姐自己,也無法明白其中真正的原因吧。
明明只要在身邊就會覺得痛苦的難以忍受,但是卻又無法遠離它。所以憎恨著它。所以想要被憎恨。憎恨著、憎恨著,恨我吧、恨我吧--但即便如此,她卻不能否定其中的血緣關係。
眼前的這個少女身上,的確流著和自己一樣的鮮血。她的眼睛、嘴唇、臉型都證明著這一點。
然而,她的笑容還有習慣,都和那個永遠無法再見的愛人一模一樣。她們用同樣的口氣說著話,用同樣的笑容面對著自己。
就算把她放在一邊,放在一邊,她也會一個勁地朝著自己,把她的感情傳遞過來。
就如同,剛剛碰面時的,她一樣
這對於葉子小姐來說,這一定是如同地獄一般的苛責吧。
無論是那個自己愛上了那個絕對不該去愛的人也好,還是那個人已經絕對無法再愛自己了也好。
自從失去結衣夫人之後,葉子小姐痛苦的不得不篡改了已經發生的現實。就如同失去了瑪德萊娜的紀德般,一直絕望著。
『所有的一切都退去了顏色,失去了豔麗。』
『今後到底要為了什麼而生存下去呢?已經連我自己都不明白了。』
對於葉子小姐來說不可取代的那個瑪德萊娜。
既是她的歡欣之源,也是她的痛苦之因。
她是如此的愛著她,也恨著她。
「給我,回去吧……讓我一個人呆在這裡吧。你就別再管,我的事情了。」
葉子小姐用一隻手握住了自己的前發,用非常疲累的聲音輕聲說道。
「……你準備逃避麼?」
我靜靜的問向她,她用越發痛苦的表情看向了我。
「你敢說你自己從來沒有逃避過麼?井上美羽同學。」
我的胸口,傳來了一陣疼痛。
「你寫的東西和結衣寫的東西……是相當接近的……除了美麗的東西以外一無所有。對於別人的惡意非常的遲鈍,只會相信那些善意的東西……夢想啊希望啊信賴啊之類的,你們都喜歡這種輕薄的詞語。只會一個勁地寫下令自己開心的事情……你能夠獲得那個大獎,也是因為十四歲的你的心情和文體,正好與競賽的主題一致,因此獲得的意想不到的效果而已……那是個,奇蹟般的作品啊。但是,就算你能夠成為獲獎人,卻不是那種可以成為作家的型別……和結衣一樣呢……在冰冷的現實中害怕著……永遠無法看到心靈中的黑暗,最終只能走向破滅的型別。只能夠逃進了幸福的夢境之中的型別。」
--你是沒法成為作家的。
我想起了在酒店的大廳裡,她用冰冷的聲音告訴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