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哦。我只是想要告訴結衣,她一直非常珍視的這個幸福,只不過同她寫下的那些故事一樣,全是無聊的幻影而已。就連她的丈夫,也是在妻子懷孕的時候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的,差勁的男人啊。」
遠子學姐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低下了頭。
我想起了她帶著快樂的表情說著雙親話題的樣子,呼吸也不禁痛苦了起來。
在照片中看到的文陽先生和結衣夫人,看起來明明就是感情很好的夫婦啊。為什麼,文陽先生會和葉子小姐犯下這樣的錯誤呢?
「當我讓他去我取材的金澤的酒店時,他馬上便扔下了結衣,跑了過來。
那時我這麼向天野問到,你的作家,到底是結衣呢還是我呢?
我還告訴他,如果他今天晚上回到結衣那裡去的話,我就再也不寫小說了。」
一方面,是可以實現天野理想的人,而另一方面,則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替代人。
這截然相反的兩人,文陽先生究竟是更加的思念著哪一邊呢?
「結果天野那天就沒有回去哦。還一邊微笑的說著『如果能夠成為你寫作的糧食的話……』,一邊背叛了結衣。」
那個時候,文陽先生的臉龐上,浮現著的究竟是怎樣的笑容呢?
苦惱的笑容?溫柔的笑容?苦悶的笑容?覺悟的笑容?還是絕望的笑容呢?
接著,葉子小姐的聲音忽然漸漸變的小了起來。看著她伏下眼眸的樣子,我不由覺得,或許葉子小姐和文陽先生之間發生男女關係的原因,可能並不僅僅是為了向結衣夫人復仇而已吧。
不過那種感情能不能稱之為一般性的男女之間的愛情,我並不知道。總覺得兩者之間,還是有著微妙的不同的。
即便如此,身為作家的葉子小姐,與身為編輯的文陽先生之間,想必一定存在著不可以常識來度量的羈絆吧。對於葉子小姐來說,文陽先生既是奪去自己最愛摯友的,令人憎恨的男子,但同時,也是她最大的理解者吧。
『如果能夠成為你寫作的糧食的話……』
文陽先生究竟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的呢?
葉子小姐有是以什麼樣的心情,聆聽這句話的呢?
還有結衣夫人,她究竟是懷著如何的思緒,等待著文陽先生歸來的呢?
葉子小姐眼瞳中的憎恨漸漸淡去,浮起了令人苦悶的哀愁感。
「……那個晚上,結衣就流產了。接著她便逃進了空想的世界中。
……她一直都以為,那個已經消失的孩子仍舊在她的肚子裡……『要是女孩的話,就叫做遠子吧』……『這是從「遠野物語」裡取的名字哦』……『啊~能不能早點出生呢』……她一直很開心的樣子撫摸著肚子,對我這麼說著……」
失卻了原本應該出生的孩子,結衣夫人的心靈也有點壞掉了。
看著如此幸福的說著的摯友,葉子小姐到底感受到了多麼沉重的絕望與後悔呢
遠子學姐的樣子越發想要哭出來了,她緊緊握住了自己的裙襬。
諷刺的是,作為失去的生命的代償,葉子小姐的身體裡卻寄宿了一個新的生命。
「……我一點都不想要孩子。這種東西只會礙事而已。所以我就把她給了結衣。結衣也一直相信著那就是她自己生下的孩子……」
就好像是害怕被別人看到她的真心一樣,葉子小姐撇開了視線。那個樣子,看上去有那麼一絲的軟弱。
「結衣的內心是很脆弱的,以至於沒有辦法承受這一艱辛的現實。她把現實書中的東西對換了,一直生活在幸福的夢中世界裡。卻也害怕著這個夢境的崩壞。
她寫下的小說也是這樣的。既甜蜜又美麗,滿載著善意,故事裡出現的也全都是好人,根本一點現實的感覺都沒有……」
葉子小姐就用好像是降下的冰冷雨水一樣,隨時會中斷的輕微低語繼續說到,遠子學姐一直沉默著,看著這樣的她。
這個身為她的生母,也是她養母的摯友的人
葉子阿姨是非常溫柔的好人哦,遠子學姐曾經用明朗的語氣如此說過
恐怕比起自己,她一定更加在意葉子小姐心中的悲痛吧。
所以,我也繼續說了下去。
「但是,你仍舊愛著結衣夫人所寫下的這樣的故事吧?所以,才會無法原諒結衣夫人不再讓你讀她故事的行為,覺得這是對你的背叛吧?」
愛與恨之間僅有一步之遙。
流人也一直這麼說,正是因為愛著所以才會恨啊。
也因為一直恨著,所以才能一直愛下去。
因為憎恨這種感情,是比愛情更能長久的持續下去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