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決定不再寫了也好,決定和櫻井對抗到底也好,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這樣的話,和天野前輩之間就會變得更加彆扭,不是麼?」
「……」
話語梗在了喉嚨口,呼吸也變的痛苦起來,我沒有辦法回答他。連好好看著芥川的眼睛都辦不到。
老師來了的時候,我們互相撇開了視線,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你有和天野前輩……好好說過了麼?
好像喉嚨被堵住了一樣的痛苦呼吸,在上課中也一直持續著。芥川同學的話語一直在我的腦中揮之不去。
我仍然無法對與遠子學姐之間的關係下一個決定。
遠子學姐一直對我有所企望。
想要我重新把她已經逝去的母親未能寫下的小說,寫出來。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我並不是遠子學姐的母親,也無法寫出遠子學姐所期望的小說。
在這幾天裡,我知道了許多關於遠子學姐的事情。譬如她的父親是編輯、譬如她的母親也曾經想要當個作家。譬如他們兩人都在車禍中身亡。譬如流人的母親葉子小姐和天野夫婦之間的關係。譬如葉子小姐是怎麼如何對待她友人的遺女--遠子學姐的。
譬如遠子學姐在葉子小姐的家裡,究竟是如何度過的……
--阿姨雖然有些冷淡,但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哦。
--還讓我寄住在這個家裡,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哦。
--歡迎回來!阿姨!
拖著生病的發熱身體,好像開心得忍耐不住了一樣,衝出去迎接葉子小姐的遠子學姐。
一眼都沒有看她,只是無言地從遠子學姐身邊了過去的,作家櫻井葉子。
那個時候,我什麼也辦不到。
心中充斥著連血液都要沸騰一般的怒氣,還有連胸口都要裂開一般的疼痛--明明有種想要嘶吼的感覺,但卻連一絲聲音都沒能發出來。
我沒能為遠子學姐做到一絲一毫的事情。
--一直都是……那樣的哦,那兩個人。遠子姐對她說話,而葉子則無視她……自從遠子姐到我家裡來開始……一直都是這樣的。
明明存在卻被當作不存在一般來對待,即便如此,她依舊在那笑著,而我卻連句好奇怪啊都說不出來。明明憤怒地身體都在顫抖了--卻說不出來。也沒有辦法質問葉子小姐,為什麼要那樣無視遠子學姐--都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那麼多年了,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連這些也說不出來。
當時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裡,就好像是遠子學姐和葉子小姐做出來的只有她們兩人的世界一樣,就如同只能讀著書本上印刷的文字一樣,我沒有辦法進入其中。
--讓她看到夢想的明明就是你,還準備逃避麼?
--請你寫吧,心葉學長。
如果我繼續寫下去的話,肯定會有什麼改變產生的,流人這麼說過。還說我正是遠子學姐的作家。
對於這個願望,我卻沒法去回應他。
就算遠子學姐在這兩年間一直懷著這個願望呆在我的身邊,就算她總是在我哭泣時緊握住我的手,讓我重新站起來。
我能夠伴隨著磕碰摔倒一路走到現在,都是多虧了遠子學姐。
然而
正因為是這個我,卻無法實現遠子學姐的願望。
無論是成為作家,還是再寫小說,我都做不到!不知感恩也好,任意妄為也好,只有這一點我做不到!
做不到啊!
這好像要敲破頭腦一樣的疼痛,都快讓我變得奇怪起來了。是遠子學姐背叛了我。
不過,我也同時背叛了遠子學姐。背叛了那個一直以來,給予了我無數無數的溫柔和溫暖的遠子學姐
可能是我的臉色實在是太陰暗了吧。課間休息的時候,芥川來和我道了歉。
「真抱歉。不是有意想讓井上那麼痛苦的……」
「沒關係了。遠子學姐的事情……已經」
已經--怎麼樣了呢?
已經,不會再見面了麼?
總有一天會變成回憶,漸漸遠去麼?
如果可以忘記的話,那倒好了。但是,明明如此鮮明的,在眼中、在耳裡、在皮膚上,都殘留著關於遠子學姐的記憶,真的能夠做到忘記麼?甚至還伴隨著胸口上如此的疼痛。
芥川把他的手慢慢放在了我的肩上。
「既然會露出如此難受的表情,那麼為什麼不乾脆去和天野前輩見一面呢?對於井上來說,天野前輩是非常重要的人不是麼?天野前輩也總是很在意井上,把井上的事情都看得非常重要。
雖然,這或許不該是我來說的……但是,最最瞭解井上的人,難道不就是天野前輩麼?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我的眼睛正前方就是芥川的真摯眼神。我忍耐著像是被掐住喉嚨一般的疼痛,用快要哭出來了一樣的聲音說著。
「是這樣哪……或許真的是。」
最最瞭解我的人。
卻對我說要我寫小說,要我變回井上美羽。
明明知道,我對於這件事情是多麼的厭惡。然而,卻如此得期望著,以致於不得不把它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