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頭又轉到了一邊,再也不向我這裡望了。
課快結束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琴吹同學……?
躲在座子低下開啟手機,發現收到一條簡訊。確認發信者時,我的臉彷彿被人揍了一拳一樣,從之前的遲鈍感覺中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流人!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大腦和喉嚨發熱,滲出了大量的汗水。
『遊戲結束了。
這節課結束後,請帶著你的東西到校門口來』
這種簡訊,無視掉就好了--!
這樣我又可以回到普通的生活中去了。
也不用讓琴吹同學再露出那麼擔心的神情了。
我盯著畫面盯的眼睛都要發花了,同時咬緊了牙。
宣告課程結束的鈴聲在頭頂上冰冷地響起。老師收拾好教材,走了出去。
教室裡充滿了休息時間的喧鬧。
琴吹同學害著羞,向我走來。
我關上手機,站了起來。
「對不起。午飯的事情,可能不行了。」
「誒?井上--」
我無法再面對琴吹同學,我側著身抓起書包和大衣快步離開了教室。
全身被火一般的憤怒給包圍了。
這是對流人的憤怒,同時也是對優柔寡斷的自己的憤怒。
--請了解天野遠子。
那麼,請停止這種玩弄人的方式,請告訴我!
遠子學姐在想什麼!為什麼,要求我寫作!
在樓梯口換好鞋,我向外跑去。因為大衣還抓在手上,寒冷透過制服幾乎快把皮膚切碎了。
從被鉛灰色的陰雲覆蓋著的天空上,雪花飄舞落下。
我一邊呼著白氣,一邊向校門跑去。
◇◇◇
ole-luk-oie,加奈知道嗎?
就是在安徒生的童話中出現的睡眠的精靈ole叔叔。
他不穿鞋,悄無聲息地走到孩子們的身邊,咻地向孩子的眼睛裡噴入甜甜的牛奶,讓他們睡去。
他的雙臂各自抱著一柄傘,將有繪畫的傘在好孩子的身上撐開。這樣那個孩子一整晚都會做著愉快的夢。
在壞孩子的身上,他會撐開什麼畫都沒有的傘哦。那個孩子不會做夢,會一直沉睡下去。
去世的前一天,拓海君給了我一個紫羅蘭色的小瓶。
小瓶是可愛的心形,裡面裝著細沙般的銀色粉末。
--這是ole-luk-oie的睡眠粉。
拓海君注視著我的眼睛,輕聲低語。
吃下去的話,所有的痛苦和悲哀,都會像雪一般地消融,也不會再有憎惡、猜疑、妒忌。
就彷彿被神明的臂彎所擁抱一般,純潔地睡去。
我可以吃掉它,也可以給別人吃。
第二天,拓海君跳進快車道,被上天召喚走了。年僅十九歲。
◇◇◇
雪花黏在我的臉上,融化成不算溫暖的水滴。
落在睫毛上的雪,滲入了眼睛,讓我的視野變得模糊。
我到達校門的時候,眼前停著一輛計程車。後部的座席的門開啟了,有人下來了。
短髮,背挺的筆直。
是我熟悉的誠實的眼神--.
芥川……!
為什麼是向學校請假的芥川!?現在,他出現在校門口是偶然的嗎?還是……
芥川彎下腰,向車內伸出手。好像是在幫助裡面的人下車。
咔……
發出微微的響聲,鋁合金的柺杖撞擊著地面。
難道說--
我的呼吸停止了。
雪向冰冷的花瓣一樣不停地落下,裙子的裙襬被風吹的不停搖晃。
潔白的肌膚。
纖細的身體。
大大的眼睛。
櫻桃色的嘴唇。
「心葉。」
從門的那一側,向站在門的這一側的我,發出明快悅耳的呼喊聲。
被芥川攙扶著,露出寧靜的微笑的,是美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