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會忘記啊……
那個早上,輕輕拂去垂在我臉頰上的長髮,輕聲低語的遠子學姐,明明是那麼的悲傷--!
手裡握著繫著桃色小球的手機掛墜,我蹲在了地毯上。
忍耐著如潮水一般洶湧而來的記憶與被刀刺一般的痛感,我咬緊牙關,心情低落。
母親在樓下喊著「吃晚飯了」。但是,現在的我不能去。
這樣痛苦扭曲的表情是不能別人見到的。胸口發脹,彷彿整個身體就快裂開,身體無法動彈。喉嚨發熱。眼瞼也像燃燒著一般。
強忍不發出呻吟,我忍耐著持續的疼痛。
我的腦海裡浮現出的是,遠子學姐的潔白的手和溫柔的笑容。
那晚我無法入睡。
明明和琴吹同學一起度過了那樣愉快的時光,腦海裡卻滿是遠子學姐的事情。渾身疼痛,感覺快被撕裂了。
窗簾的另一側變白的時候,我的眼睛變得紅腫,喉嚨乾渴異常。
慢慢地下了床,穿著睡衣到一樓的洗漱間,用溫水洗了洗臉。鏡子中對映出的我,異常疲憊。
今天早上,明明約好了和琴吹同學匯合的……
又洗了一次臉--這次是冷水,我拍打著臉,希望能夠轉換情緒,但是腦海中遠子學姐的面容卻揮之不去。
換好制服,將母親做的培根煎蛋、莎拉、烤麵包片硬塞進嘴裡。
這樣的事情,以前也有過。
在文化祭的早晨。
因為痛苦的芥川和自己重疊,因為害怕受傷而逃避的時候。
手裡拿著羅伯特·勃朗寧的詩集的遠子學姐,站在雨停的路上,沐浴在晶瑩的光線之中。然後對著我微笑。
--早安,心葉。
我穿上大衣,比平時更早地走出了家門。
外面天空灰濛濛地陰沉著,空氣也彷彿冷得能把人的手凍僵。
離開地形複雜的住宅區,來到筆直向前的兩邊都是行道樹的路上,也沒有出現正在看著書的文學少女。
遠子學姐,不可能在的。
這個事實讓我的胸口就要裂開了。
很快就是和琴吹同學約好的匯合地點的便利店了。我必須笑啊。
用力握緊冰冷的手,嘴角努力牽扯出笑容,在轉過街的拐角時--
「早安,心葉。」
遠子學姐,站在那裡。
制服上套著深藍色的厚絨大衣,手裡拿著書包和紙袋,呼著白氣,溫柔地微笑著--
我茫然了,之後臉頰和大腦就像著火般的發燙。因為內心的動搖,心臟狂跳不已。
為什麼,遠子學姐會在這裡!
幻影?
不,不是的。
--是真人。
幾天前,像病人一樣青著臉,出現在我家,聲音顫抖地責問著我的遠子學姐,現在正用著和以往一樣的溫和眼神,注視著我。
「我是來還圍巾的,因為考前複習很忙,很難見到你。」
學姐手中的紙袋向我遞來。
「……一直在這裡等我嗎?」
遠子學姐的口吻和看我時的眼神,因為過於平常了,我頭腦混亂地問著。
「只是一小會兒哦。」
但是,接過紙袋時,一瞬間接觸到的前輩的手,如同冰一樣的冷。
「心葉,眼睛腫了啊。睡眠不足?」
為什麼要為我這樣的人擔心啊。
喉嚨就像被用力勒緊了一般,這太沒有道理了,這種憤怒的情感在升騰。
明明對我隱藏了真相,明明無視我的意志,強求我寫小說--
那麼又為什麼要關心我?明明自己的手比我要冷很多……!
「晚上一定要睡好啊。即使睡不著,總之先躺下閉上眼睛。這樣的話,不知什麼時候就能睡著了。」
一邊用像姐姐一般地口吻說著,一邊開啟了書包。
「接下來是附贈品。」
前輩從書包中取出有光澤的細長袋子,微笑著讓我看了看。
「昨天是情人節對吧。」
袋子是紫羅蘭色的玻璃紙做成的,上面還結著金色的絲帶。
我接到手中,沉甸甸的。
「巧克力……」
「不,是羊羹哦。」
遠子學姐若無其事地回答著。
比起巧克力我更喜歡羊羹,以前,我好像說過。
「是義理羊羹喔。」
只是一瞬間,學姐用寂寞的眼神注視著我,嘴角泛起了淡淡的--真的只是淡淡的、虛幻的微笑。
「因為是義理的啊。」
一年前我見到的那如同太陽一般的沒有一絲陰霾的笑容和現在的學姐相重疊,胸口好像就快被壓垮了。
遠子學姐很快又變回明朗的表情。
「那麼,就在這邊分別了哦。圍巾真的很謝謝你。
告別了。」
說完,轉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