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同學,等等!」
我的呼吸停止了。低頭看著我的是穿著西服的佐佐木先生。
「流人跟我聯絡了。聽說你到了會場,讓我嚇了一跳啊。能立刻找到你太好了」
佐佐木先生把心驚膽顫的我帶出會場,進了賓館的休息室。
因為座席間的間隔很開闊,所以談話內容不會被人聽到。灰暗的照明和沙發旁的觀賞植物就像把自己的身影隱藏起來了一樣讓人安心。緊張的心情開始鬆弛下來。
「這個是他讓我拿過來的。」
我的手機和寄存的大衣的號碼牌被放在了桌子上。
結果我是按照流人的計劃在行動,想到了這一點我渾身更加無力。同時我對能夠調動認識的女性和佐佐木先生,把我拉到派對現場的流人感到無盡的恐懼,渾身不住地冒著涼氣。
「……流人為了安排我和佐佐木先生見面,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嗎?」
佐佐木先生神情黯淡。
「誰知道呢。不過,流人應該也是想讓你寫第二部作品吧。」
我閉口不語。
流人想讓我寫,是因為這是遠子學姐的願望?
因為流人的「特別的人」這樣期望著?
微微的痛楚掠過我的心頭。
「……佐佐木先生認識流人和遠子學姐吧?」
佐佐木先生又為難地皺起了眉。
「……遠子學姐也對我說過不寫不行……我見過佐佐木先生的事情,遠子學姐也知道」
我緊握著手機,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佐佐木先生用心痛的、抱歉的眼神注視著我。
「其實,我去見井上同學,是遠子聯絡我的。遠子說現在的你應該能寫出新的小說。」
這讓我的胸口被勒的越來越緊。
果然遠子學姐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井上美羽。為了讓我寫第二部作品而接近我。
「……我,不寫。」
佐佐木先生嘆了一口氣。
「我也是這樣告訴遠子的。說你不會寫了。遠子好像受了很大的打擊。」
「……」
握著手機的手滲出了汗水。喉嚨難受,鼻孔發酸。我低著頭問。
「佐佐木先生與遠子學姐、流人是什麼關係……流人的母親是作家櫻井葉子……是因為這種關係嗎」
「雖然也有這個原因……遠子的父親曾經是我的同事啊。」
「遠子學姐的父親?」
「是的,名叫天野文陽,是個優秀的編輯。」
編輯!遠子學姐的父親!
我抬頭望去,佐佐木先生懷念地眯起了眼睛。
「那麼愛書,愛作家,能把作家的能力引發出來的編輯,我從未見過。他製作的書,小到裝訂工作都充滿了對作家的愛。因為與天野合作而成為暢銷書作家的有很多,所以他擁有傳說中的名編輯這樣了不得的稱號呢。」
佐佐木先生的口吻裡充滿了親切感。剛才還黯淡無光的眼神漸漸放出的光輝,我看著都覺得不可思議。
佐佐木先生繼續興奮地說著。
所有的作家都想和天野合作。
雖然其中也不乏任性妄為的人、經常違反截稿日期的人、有問題的人,但是天野和他們的相處地都很順利。
該說的事情毫不膽怯的說出來,該幫助的時候盡全力去想辦法,建立起了與作家之間的信賴關係。雖然是個年紀還輕,為人溫和有禮的文雅男子,但是工作起來比誰都要投入。
彷彿是在誇耀自己一般--
「校正工作結束前,總是被公司的人罵你準備睡到什麼時候啊。但是無論自己多麼疲勞,也沒有遷怒過別人、向別人發脾氣。
相反地在大家緊張的時候,『沒關係,總有辦法的,大家一起努力吧』一邊說一邊向大家微笑。我們表情也無意識間的緩和下來。
當校正工作結束後,他會一下子倒在公司的沙發上,一直睡到第二天呢……
他的夫人經常會帶著年紀還小的遠子和流人來出版社,送來換洗的衣服和慰勞品。當校正工作結束後,小遠子搖晃著在沙發上翻著身呼呼大睡的天野,一邊可愛地說「爸爸,快起來。回家去吧。」的樣子我至今還記得很清楚。那個時候遠子就已經是三股辮了,真的非常可愛啊。」
佐佐木先生和遠子學姐的父親之間一定有很多美好的回憶吧。這些回憶不斷地湧上心頭,停不下了吧。
我彷彿在聽著外國的故事,雖然沒有現實感,但是依然在傾聽著。
「她的母親結衣夫人也是個可愛的人。原本是天野的大學後輩,拿著自己的小說來找天野。是個文學少女,曾經以作家為志願。不知什麼時候,被天野變成了他自己的專屬作家了。」
--聽說父親向母親求婚時說過『請做只屬於我一個人的作家』。
清澈的瞳孔裡浮現著甜蜜的憧憬。
像紫羅蘭的花朵一般在幸福微笑著的遠子學姐。
但是我越聽佐佐木先生的講述,越可以感到,那種往日近在咫尺的東西正在離我越來越遠的那種痛苦。
我對遠子學姐的事情一無所知。
原本以為自己是知道的,其實我不知道。
家裡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