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子學姐則開啟了福格的《水妖記》,把書頁慢慢撕碎放進了嘴中。
「弗里德里希·福格,是1777年出生的德國作家哦。他出生於擁有古老家系的貴族之家,祖父還擔任過普魯士的將軍。福格在1811年從軍人轉為作家,發表了自己的代表作《水妖記》。
水妖溫蒂妮,愛上了伯爵胡德勃蘭特,最後成為了她的妻子。而胡德勃蘭特有一次忘記了水妖的禁忌,在水面上咒罵了溫蒂妮,於是溫蒂妮便不能再停留於人類的世界,回到水裡的世界去了。
失去了溫蒂妮的胡德勃蘭特,又和別的女性結婚了。
但是這在水的世界裡是不允許發生的事情。溫蒂妮必須遵守規章,用自己的手親自殺掉胡德勃蘭特才行。
就好像啃著是放了許多沙丁魚乾的硬麥麵包一樣的感覺,既質樸,又讓人懷念,還帶著點苦澀的感覺……憐愛的滋味……一邊嚼著,硬麥麵包的酸味也就更甚,與沙丁魚乾的自然甜味混合起來,在舌頭上留下一種苦澀的餘韻呢……」
遠子學姐發出啪唧啪唧咀嚼著紙片,然後吞了下去,接著又嘆了一口氣。
「真好啊,把自己喜歡的男人殺掉,讓他永遠成為自己的東西,我最喜歡這段了。」
已經解決完自己的那一份,一邊像是理所當然的樣子吃起了遠子學姐的煎雞蛋,流人這麼說著。遠子學姐鼓起了臉頰,瞪了流人一眼。
「這才不是帶著這種想法的那種亂七八糟的故事呢。這是被無法反抗的規矩而束縛的水之精靈的悲傷戀愛故事啦。
在和新的妻子結婚的那個晚上,溫蒂妮從一口白色的噴泉中出現了,胡德勃蘭特對她說,如果要死的話,還是希望能夠吻著你去死。溫蒂妮和他親吻著,落下眼淚的那個場面,實在是太過悽美了,就好像佔滿了整個心間一樣的感覺,和你那種輕浮的接吻可是完全不同的哦。」
「是是。」
流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把煎雞蛋和黃油一起夾進了長棍麵包,混在一起吃了下去。
我聽著他們這種毫無顧慮的對話,不禁覺得,這兩個人果然就是住在同一個家中的青梅竹馬呢……而且流人還會為了調查遠子學姐拜託的東西,慌忙趕過來。如果只是為了姐姐似的青梅竹馬的話,普通人並不會作到這麼多的吧。
胸口的深處,感到了一種癢癢的感覺。
吃完早飯以後,流人將調查的結果告訴了我們。
在姬倉家別墅發生大量殺人的事件之後,敷島秋良就照原先預訂的行程前往德國留學了。同時期去德國留學的日本學生,曾經在給家人的書信中提到過秋良的事情,流人好像通過自己的關係,找到了相關書信的樣子。
「秋良在剛開始的一段時間,好像曾經因為壓力太大而經常發生嘔吐的情形,還療養了一段時間。而且語言不通的問題也給他帶來了很多的麻煩。
另外,他平時說法的方式和禮儀都顯得非常正式,讓人覺得他是個非常認真的人,而且他同別人的交往也非常少。酒也從來不喝,每天落日前就一定會回到住宿的地方。有個同樣是日本留學生的人想和他變得親密一些,但總是不成功,就好像自己被他討厭了似的,敷島秋良就像是天上的月亮般高不可及的人,他在信中曾經這麼抱怨過。」
秋良還經常會一個人發呆,那種時候他總是會用手指摸著自己的耳朵,眼神也顯得非常憂傷的樣子。模耳垂的這種癖好,本來是在日本時候分別的戀人的癖好,但是那個戀人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他曾經帶著灰暗的表情告訴過別人。
摸耳垂,這是百合的癖好--
當秋良摸著自己耳朵的時候,或許正想起了在日本時發生過的那些事情吧。
百合跳水自殺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對於因為自己的原因,使得戀人終結了她的生命,秋良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一瞬間,我不由把秋良和自己重疊了起來。
那豈不是比死還要可怕的,自責的痛苦麼!
還聽說秋良在留學的時間裡,一次都沒有回到過自己家中。肯定這也是因為百合的事情,讓他不斷痛苦著,就像連胸口都要裂開了一樣吧。就算留學期間過去了以後,他也仍舊留在了德國,還有一段時間行蹤不明。
那時德國已經進入了黑暗的時代,那個寫過信回家的日本留學生在回到了本國以後也一直擔心著秋良的事情。後來他收到了還留在德國的朋友寄來的信,上面說那個朋友看見秋良牽著一個小孩子的手走著的樣子。那個小孩的樣子和秋良也很像,應該是結婚成家了吧。
秋良在那之後的人生,究竟是怎麼樣的呢……
遠子學姐用食指輕輕抵著嘴唇,側耳傾聽著。
流人則繼續說了別墅五十年前發生火災時候的事情。
「警察把這個事件作為人為縱火案進行了調查,但是結果也還是沒有抓到犯人,讓人覺得很奇怪。因為起火源並不是倉庫或者什麼遠離別墅的地方,而是主屋的正中央哎,明明是半夜著的火,通報卻又非常快。而且那天正好是姬倉家主一個人住在別墅裡的日子,這才是最最蹊蹺的地方。就連他眼睛受的傷,也不像是火災造成的。還聽說他被抬進醫院的時候,滿臉都流著鮮血呢……」
流人一口氣喝乾了杯子裡的紅茶,把杯子放回了茶托。
「五十年前那場火災,絕對有什麼內幕。大概是因為姬倉家的緣故,本地的警察才沒有好好查下去的吧。而且,姬倉家直接在這件事情上施壓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五十年前的家主,就是麻貴的祖父吧。」
「嗯,也是現家主姬倉光圀。不過那時候他只是個剛剛當上家主的年輕人而已。意外的是,他小時候好像因為身子病弱,一直在鄉下地方療養。直到白雪事件之後,本家的人也漸漸去世了,變得沒有直系的男子可以繼承家位了,才急忙把他搬出來的,最初他也只是一個足不出戶的公子而已。一開始好像也經常被周圍的人瞧扁。但隨著時日的推移,他的本性也漸漸顯露了出來,最終他把所有的對手全部都擊潰,還把自白雪事件以來開始衰落的姬倉家,帶向了從未有過的繁榮,就連現在也正作為家主持續著他的君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