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決定不會打破那個約定的。我是祈禱姬倉一族繁榮的巫女,而且也是父親大人的女兒。雖然我不像父親也不像同族的任何一個人……也有人總是針對這件事說我的壞話。但是父親大人卻總是稱我為「我的女兒」。成為父親後妻的新母親,在我還呆在那邊的那段時間裡,也總是對我說著溫柔的話語。我絕對不能讓父親他們失望。』
『秋良先生最後還是決定要去留學了。我偶然聽到他這麼對朋友說的時候,眼前好像突然一片黑暗,胸口都好像要裂開了一樣。這個物語終於要結束了,物語要結束了,物語要結束了。』
『又從父親大人那裡收到了新的書。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已經只剩下它們了。只要看到父親的筆跡的話,我應該就能安定下來吧。這麼想著,我來到了管家的房間,撕開了剛剛送到的包裹,開啟了新的書本。雖然管家先生曾經告訴過我絕對不能做這種事情,但是如果我不這麼做的話,好像一切都會變得瘋狂起來了。
然而,我翻開封面的時候,我明白了這並不是一直以來父親大人給予我的那些書本。
連父親的書,都再也不能給我安慰了。「給我的女兒」這句話,再也不會在我心中響起了。我只剩下了如同墜落黑暗之底一般的絕望。』
『我的桌上放著管家拿來的父親大人送來的書本。我翻開封面,直直的盯著父親的那句話語。眼淚不禁奔湧而出,停也停不下來。
我並不是父親親生的孩子,而是已經去世的母親不貞的結果而出生的罪惡的孩子,大家平時說的這些話語,難道都是真的麼?
哪裡都再也找不到我的幸福了。我要是現在遇見白雪的話,一定會輸給那個誘惑的吧。一定不能在晚上到那個池子去。我這麼想著的時候,窗戶就發出了咚咚的聲音,回頭一看,白雪正在那裡對我微笑著。回去,快回去,我無數次的懇求著。』
遠子學姐蹲坐在床上,用淡淡的聲音繼續讀著百合的日記。
那低下的側臉,看上去很安寧的樣子,但眼眸中已然漸漸溼潤了。
--百合被別人傳聞說並不是姬倉家的孩子。
現在想起來的話,無論是土產店的大叔,還是麻貴學姐,都說過類似於這樣的話。百合不能和家人呆在一起,肯定是有其理由的。難道那是因為,百合是已經去世的母親不貞而產下的孩子麼?
百合所感受到的悲哀,現在正壓迫著我的胸口。
同時,日記中和白雪有關的記述也漸漸增多了。至今為止都只在池子邊遇見的那個白雪,開始出現在別墅中了,還會在晚上敲起房間的窗戶。
它逼迫著百合的內心,瘋狂的感情漸漸湧現。
『求求你,不要再過來了,白雪。不,不是的。約定還在繼續的。不對,不對,也不是這樣的。我才不是像你一樣的妖怪。我不能到池子那邊去。約定。約定是--』
『白雪在視窗召喚我。我不能到池子去。還是用紅色的花朵吧。白色的又醜又討厭。白色的花全部,全部都撕碎了扔掉。我不能到夜裡的池子去。因為月光也是白色的,是白色的,白色,因為,因為,是白色的,白色的。純白的。好醜。好可怕。是,白色的。父親給我的書。巴倫在吠叫。要是想要出去的話巴倫就會吠叫。千郎被巴倫咬了,全身是血。一邊哭著一邊療傷。因為流的血實在是太多了,我還以為千郎會就這樣死掉。見不到千郎了。秋良先生下週就要走了。』
日記中羅列著意義不明的語言。
或許,這時的百合已經漸漸狂亂起來了吧。
大概就是那個時候,我的意識漸漸輸給了睡意,變得渾濁起來,腦袋中,混亂的閃動著百合、白雪、穿著古裝的麻貴學姐和遠子學姐、魚谷小姐、夜裡的池子、緋色的球球、還有螢的身影,讓我沒有辦法理清思緒。
害怕晃會不會突然消失,不安的抱著人偶唱著子守歌的百合是魚谷小姐,下令要把大鐘破壞的人是麻貴學姐,被鐵鍬剜貫進了自己前胸的百合是遠子學姐。
為什麼,要讓我看到這個夢呢。
凡是夢境,終有醒來的那一天。
戀愛終究,只是鏡中之花,水中之月而已。
晃,肯定會回來的。
不對,秋良還是離開了。
我的意識變成了五顏六色的奔流,而身體也像是陷入了這奔流一般,漸漸的沉重起來。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傳入我耳中的話語,突然變得平穩了起來。
『發生了,非常非常開心的事情。我再也不會悲嘆了。我是這個世上最最幸福的人。』
明明是很和煦的內容,但是卻從哪裡透出了一點苦悶和悲哀的感覺。
遠子學姐繼續用那樣的聲音讀著日記。
『和秋良先生定下了一個約定。
非常重要的約定。
我邊答應著邊點了點頭。
我還問了他能不能種種檸檬和天人花,他笑了起來。這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秋良先生的笑容。
在那之後,我呆在房間裡,用水色的顏料畫了一幅畫。
滿牆壁的書。在那正中,帶著比誰都要開心,都要幸福的笑臉的,我。
我也和自己定下了一個約定。
這個約定,和別的約定是不同的。這是我絕對不會打破的約定。
因為和秋良先生相遇了,在這之後,我也一定能夠一直微笑下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