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非常奇怪。
不知道遠子學姐究竟在想些什麼。
聽她剛才說的意思,遠子學姐曾經和美羽通過電話,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天文臺內部的放映廳裡,染上了一片夕陽剛落下後的透明青色。圓形的屋頂上,點綴著一個一個淡淡發亮的星星般的光芒。同心圓形狀的觀眾席的中間,放著一臺巨大的投影儀,看上去就像是在宇宙中飛翔的火箭一樣。
「歡迎啊,遠子。」
晃動著茶色的蓬鬆頭髮,帶著華麗的氛圍,麻貴學姐迎了出來。
學校理事長的孫女,俗稱情報通的麻貴學姐,是個有些奇怪的人。她平時總是在學校的音樂廳頂樓的個人畫室裡,畫著各種美麗的圖畫。而且,她還一直執著於讓遠子學姐做她的裸體模特,熱烈的追求著學姐。
「如你所說的準備妥當了。算上上次的事情,你就欠我兩個人情了哦。我一定會在畢業前全部討回來的。你那寶貴的軀體可不要受傷了哦,不過那樣的話或許更官能呢。」
麻貴學姐捏著遠子學姐的辮子,詭異的笑了笑。
遠子學姐滿臉通紅,嘀咕著。
「那、那種事情,考完試以後再說啦。唔……流人還沒有來麼?」
麻貴學姐撇了撇嘴唇,臉上顯得有點不爽。
「那個放蕩兒的話,已經和女朋友一起來了哦,那邊--」
順著麻貴學姐指的方向,我看到了坐在上方位置上的流人。
流人讓竹田同學坐在他的膝蓋上,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接著他把臉湊上去,輕輕在竹田同學的耳邊說了些什麼。
竹田同學窩在流人的胸前,一動也不動。黑暗中隱約能夠看到她如同人偶伴空洞的表情,一點也感覺不到平日的活力。
看到這樣的竹田同學,我不禁渾身發冷。
雖然從遠子學姐那裡聽說了竹田同學的狀況,但沒想要竟然嚴重到這種地步了!
美羽緊緊抓住我的手腕,用嘶啞的聲音說著。
「……那個人,怎麼了……?」
好像被竹田同學的樣子嚇到了,美羽的眼中浮起些許害怕,微微顫抖著。
琴吹同學和芥川也保持著僵硬的表情。
「流人。」
遠子學姐叫了一聲,流人看向了我們這邊。
他開朗的對遠子學姐笑了笑,又對著竹田同學說了句話,扶起了她,抱著她的肩膀走了過來。
「心葉學長好--琴吹學姐也順利出院了呢。」
流人的聲音和表情,讓人感到困惑般的和平時完全一樣。
「流人,竹田同學她--」
竹田同學一點都沒有關心我們幾個的意思,只是用空虛的眼神看著上方,一句話也不說地靠著流人。
「她應該能聽見我們的聲音……不過不會回答我們就是了。」
大家不禁顫抖了一下。流人抱了抱竹田同學的頭,愉快的笑了。
「嘛,比一般人更加纖細的傢伙,經常會發生這種事的啦。但不過多久,就會恢復過來的吧。吶,小千?」
流人說的話,還有摸著竹田同學的手,都顯得既堅強又開朗。
遠子學姐溫柔的對竹田同學笑了笑。
「今天想要讓小千愛轉換一下心情,就讓流人帶著一起過來了呢。能夠開心點就好了呢。」
「……」
竹田同學,仍舊一句話也沒有說。
遠子學姐讓我們坐在座位上,自己走到了投影儀前。
美羽坐在了我右邊,琴吹同學則是左邊。兩人的表情仍舊很僵硬,芥川則坐在了美羽後面,他旁邊隔開兩個座位,則是流人和竹田同學,更加後面的斜後方,麻貴學姐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翹起雙腳坐在那裡。
照明漸漸暗淡下來,天花板上的星星一點點增加著。
投影儀的光像是月亮般打在天花板上,也照亮了遠子學姐纖細的身影。
清新而又溫柔的聲音,在透明的黑暗中慢慢流淌著。
「這個是岩手縣種山平原裡所能看到的星空哦。
作家宮澤賢治,在盛岡高等農林學校讀三年級的時候,為了地質考察曾經到過這個地方。
當時賢治剛和朋友們一起創辦了同人誌『杜鵑花』,滿懷著對與未來的理想和希望,每天都過著充實的生活。在這個人生最幸福的時期裡感受到的美麗大自然,深深地印刻在賢治的心底,在賢治以後的作品中,也能看到很多與種山平原相關的痕跡。譬如這首正大十四年寫下的,從第四部分未定稿的詩--」
遠子學姐想象著賢治當時看到的風景閉上了眼睛,用清亮的聲音朗誦了詩的一部分。
「『海の縞のやうに幾層なげれる山稜と
しづかにしづかにふくらみ沈む天末線
あ、何もかもうみんな透明だ』」
遠子學姐睜開閉上的眼簾,輕輕微笑著,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