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說法,賢治的代表作《銀河鐵道之夜》也是在這片土地上誕生的。
賢治肯定把頭頂的漫天繁星想象成了銀河間的車站,還有從那裡出發的列車吧。就算沒有看過《銀河鐵道之夜》這本書的人,也多少聽說過它的梗概吧。
主人公喬班尼,是一邊照顧生病的母親,一邊上學的普通學生。
他有一個叫做柯貝內拉的青梅竹馬,但是隨著年齡漸漸變大,兩人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遠了,最近甚至連互相說話的機會都不太有了。
在一個祭典的晚上,柯貝內拉正被朋友們圍著,在河岸邊一起在水上放王瓜燈籠,而喬班尼卻只能一個人孤獨的待著。
然而,回過神來的時候,喬班尼已經身處漫遊銀河的列車之中。而柯貝內拉也在那裡等著他。兩個人自此開始了銀河鐵道的旅行。」
頭頂上的天空,漸漸地暗了下來。
「有傳聞說,喬班尼和柯貝內拉在現實中是有其原形的。
內向又孤獨的喬班尼就是賢治自己,而柯貝內拉的原形雖然有很多種不同的說法,但是最為大家接受的則是賢治的妹妹登志。
登志比賢治還要小兩歲,在學校裡也經常是第一名,是一個優等生。賢治一直都為登志感到非常自豪,登志也一直仰慕著自己的哥哥。兩人的感情非常的好,就連登志去東京上學的時候,兩人的信件也不曾間斷過。
十八歲的時候,因為法華經而深受感悟的賢治,和熱心於淨土真宗的父親產生了深刻的對立。而登志卻相信了那樣的賢治,成了賢治以外家中唯一信仰法華經的人,一直在背後支援著賢治。對於賢治來說,登志不僅僅是他的妹妹,還是與他共有思想和世界觀的唯一的存在吧。」
遠子學姐到底想要說明什麼呢?
心裡的迷霧不斷擴散著。但我仍舊被那清澈的眼神和溫柔的聲音所吸引,繼續傾聽著。
美羽也依舊保持著僵冷的表情,盯著遠子學姐。
「喬班尼和柯貝內拉也是這樣的關係呢。賢明的柯貝內拉,對於喬班尼來說既是眩目般讓人敬仰的存在,也是共有著溫暖過去的朋友,更是無論到哪裡都要一起前往的旅伴。」
遠子學姐露出安穩的微笑。
「這兩個人的關係,同井上美羽小說裡登場的樹和羽鳥,也有點相似呢。」
美羽的肩膀晃動了一下。
另一邊的琴吹同學好像也輕輕縮了下身體。
我喉嚨裡感到一陣乾燥,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在這本小說裡,樹就像是喬班尼。樹是講述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初中二年級的女生。一直很喜歡青梅竹馬的羽鳥,平時都會一起上下學,一起在學校附近的圖書館裡寫作業,過著簡單但是幸福的每一天。
羽鳥是一個如同青空般明朗的男孩子,他經常會讓樹閱讀自己寫下的小說。羽鳥的夢想是成為一名作家,樹也一直應援著羽鳥,『羽鳥的話一定能成為真正的作家的哦』。」
美羽的雙手顫抖著,緊緊抓住外套的下襬。眼睛裡閃動著憤怒的感覺,散發著厭惡的光芒。
「樹和羽鳥也如同喬班尼和柯貝內拉一樣,在現實中是有原形的。
現實世界裡,樹是一個男孩子,而羽鳥則是一個女孩子。然而事實上,作為小說家光彩奪目登臺的人,卻不是羽鳥,而是樹。」
一道憎惡的視線投向了遠子學姐,學姐卻直直順著那視線看了回去,繼續說了下去。
「--結果現實中的那兩人也因此分開了,後來羽鳥在樹寫下的小說上,改寫了另外的一個故事。那是一個,否定了樹的世界,滿是憎恨、痛苦、絕望的故事。」
美羽好像要用眼神殺了遠子學姐似的看著她。連空氣都好像帶著刺,坐在她身旁的我都覺得皮膚上有種尖銳的疼痛感。但是遠子學姐仍舊一點都不在意似的。
「還不僅如此。羽鳥在現實的世界裡,也開始了對樹的復仇。
羽鳥因為身體壞掉的緣故,自己根本動不了。於是她開始利用樹的同學。可是由於那個同學是一個正直誠實的人,又是樹的好友,這一嘗試終究沒有成功。但羽鳥仍舊沒有放棄。這次則是以樹身邊的女生為目標,開始接觸她。
就在這時,羽鳥遇到了一個意外的協力者。」
「!」
美羽倒吸了一口氣。
協力者!?
會是誰呢?芥川?琴吹同學?不,這是不可能的。這兩個人都不想讓我接近美羽的。
那、到底是誰--!
不詳的預感襲向我的胸口。遠子學姐繼續著。
「《銀河鐵道之夜》裡,有布盧卡尼諾博士這麼一個謎一樣的人物,大家知道麼?
這個博士在現存的初稿和第二稿、第三稿中都還是存在的人物,但到了最後的完成稿時,就沒再在文中出現過了。他原本會在故事的最後登場,告訴喬班尼他的旅程只是自己實驗的一部分,也告訴他未來應走的道路。羽鳥寫下的故事裡,也曾經有過和布盧卡尼諾博士一樣的人物登場。正確的說,是在故事旁邊用潦草字跡寫下的那些memo裡面--」
遠子學姐的話語好像提示一般,我腦中浮起了布盧卡尼諾的實驗這幾個鮮紅的文字。
的確,memo中一直記述了相關的東西。那就是,被代稱為b的那些文字吧。
「囉嗦,b!」「閉嘴,b!」「不要指示我,b!」
b就是布盧卡尼諾的那個b!
「不斷出現的這個b,作為羽鳥計劃的協助者,頻繁的打電話給羽鳥,讓羽鳥憤怒著,逼迫著羽鳥。b是羽鳥的夥伴麼?還是敵人呢?不論如何,現實裡發生的那些事情背後,都有b存在著。」
遠子學姐用通曉一切的眼神,看著我和美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