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花瓶,平靜的說道。
「……我也不知道,也許會由於什麼契機,突然間就治好了,也許會這樣一直不變持續很多年。先不要著急,慢慢觀察一下比較好……醫生也這麼說。」
芥川歪曲了表情,咬緊了牙齒。
一定是想起了自己母親的事吧。芥川的母親已經在醫院裡躺了很多年了。連醫生也不知道她何時才會突然清醒過來,或者突然逝去。看不見盡頭的等待,他一定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吧。
「井上……你準備怎麼辦?如果朝倉以後就一直這樣恢復不了的話?」
琴吹同學也摒住呼吸看著我。
喉嚨像是梗住,胸口傳來的揪心疼痛襲遍我全身。
到底怎麼做才好呢?我也不知道--究竟為什麼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不過至少,我不能再背叛美羽了。
「只要美羽期望的話,不管多少年我都會一直呆在她的身邊的。」
「……!」
琴吹同學停住了呼吸。
芥川的眉頭也皺的更加緊了。
如果那時候能夠伸出手抓住美羽的話--我後悔了不知多少次。不,不僅如此,如果我能夠更早察覺到真實的美羽的話……如果能夠這樣的話,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不會把美羽逼迫到這種地步了吧。
現在的我,除了呆在已經變回小孩子的美羽身邊,已然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補償她了。
「……那樣就好了麼?」
芥川用險惡的聲音問著。
「……嗯。」
我輕輕嘀咕著,琴吹同學雙眼盯著地板,說著。
「……朝倉她,好狡猾。這樣束縛井上……讓井上痛苦……」
琴吹同學語氣漸漸急促,好像快要哭起來了。
我感到胸口像是被勒緊一樣。
琴吹同學抬起頭,雙眼滿是淚水--但仍舊強忍著哭出來的衝動,她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
「我……有什麼可以為井上做的事情麼?雖然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大忙……但如果有我能夠做的事情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啊。不管什麼事都可以的啊。」
苦悶的感覺湧上了我的喉嚨。芥川也用痛苦的眼神盯著我。
「謝謝,不過我沒有關係的。」
我只能說出這些話。
別的什麼也講不出來了。
「井上……」
琴吹同學的眼睛越發溼潤起來。
要是看到琴吹同學哭的樣子的話,我一定會受不了的,於是我站了起來。
「要是太晚的話美羽會擔心的,我要先回去了。你們兩個今天可以來這裡真的是非常感謝。」
我告別了兩人,走了出去。
那個晚上,芥川用手機打了電話給我。
『井上,我還沒有為教室裡那件事情跟你道歉……』
「我們兩個互毆的那件事?那是彼此彼此吧。」
『不……那次是我對井上的要求太多了。朝倉跑出醫院的時候,我也只能拜託你去救她……我也等於是放開了朝倉的手……她變成那樣,絕不是井上你一個人的責任……真的很抱歉。』
果然他也很痛苦。一察覺到他隱藏在平穩聲音背後的痛苦,連我的心裡也難受起來。
雖然我對他說了不用太在意,沒有這種事。但芥川以後也仍舊會持續責備著自己吧。
『……還有,琴吹她--』
不知道他想要說什麼,聲音變得有些渾濁。
我摒住呼吸,側耳傾聽著。是不是我回到美羽病房去了以後,他們又聊過了什麼事情?
難受的沉默持續著,芥川用咬著牙齒似的難受聲音輕聲說了。
『……好像還有些什麼考慮,她也非常擔心你。』
皺著眉頭拼命忍耐著的琴吹同學的臉龐一浮現在我腦海之中,就覺得胸口都好像要裂開了。琴吹同學在那之後,哭了麼……
『我也會盡量安慰她的。』
「謝謝……有你在的話,真的讓我放心多了。」
這麼說著,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第二天,琴吹同學出現在了美羽的病房裡。
我正在房間裡和美羽說話的時候,連門都沒有敲,穿著制服和外套的琴吹同學就衝了進來。
琴吹同學帶著險惡的表情,不知為何沒有帶著書包,而是拎著一個水桶。就是百元商店裡有賣的那種,有點小小的水桶。
我剛想要阻止她的時候,琴吹同學把水桶裡的水往美羽倒了過去。
「啊呀!」
唰的一聲,坐在輪椅上的美羽被水淋了渾身。還有些水滴濺到了我身上。
「你、你在做什麼……?!」
頭髮和睡衣上都啪嗒啪嗒滴著水滴,美羽皺起眉頭,用電動輪椅衝向了琴吹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