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我會如此害怕宮澤賢治的故事呢?
是因為只要一聽到他的故事,我就會有種『不能這麼做』的感覺,使得呼吸也變得困難麼?
賢治的故事裡描繪的,女歌手和她的崇拜者短短的會面的故事,我是知道的。
幫助了小鳥先生,得到寶物的小兔子的故事,我也是知道的。
各種各樣的擬態詞在我的腦袋裡,不斷迴響著。
『カン、カン、カンカエコ、カンコカンコカン(注:擬聲詞)』
『ギギンザン、リン、ギギン(注:擬聲詞)』
『カーカーココーコー、ジャー(注:擬聲詞)』
『タンパララタ、タンパララタ、ペタンペタンペタン(注:擬聲詞)』
『ノンノンノンノンノン(注:擬聲詞)』
時高時低,迴響著的這些聲音,並非那時遠子學姐的聲音。
是美羽的聲音。
美羽曾經給我講過的。
美羽把宮澤賢治的故事,當成自己想出來的故事告訴了我--!
冰冷的衝擊貫穿了我的頭顱。
心底無數次否定的,藏著掖著,想要把它忘掉的那個疑惑。
但是,那的確是真實的。
美羽,抄襲了賢治的作品!
已經失去故事的美羽,把宮澤賢治的作品,當作是自己想出來的故事告訴了我。
所以當我想要拿起宮澤賢治全集的時候,美羽才會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看向我,阻止了我。
喉嚨像是被什麼熱熱的東西梗住了。
雪花如同尖銳的銀針一般刺在我的臉上,額頭上,眼睛裡。
為什麼?你為什麼就算作到那種地步也要繼續把故事講下去呢?
明明知道那不是自己的故事。
明明因為不知何時謊言會被拆穿而害怕著。
我思考著其中的理由,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因為我,在期望著--
我從美羽那裡聽到的故事。
因為那是我和美羽之間,最最緊密的羈絆。
所以,美羽為了讓我們兩人能夠永遠在一起,不惜從別人那裡偷盜過來,也要繼續講著故事。
都是你把我的所有!我的全部!都奪走了,都偷走了!
都這樣了,你卻一點點的罪惡感都沒有感覺到,仍舊是那樣一副痴呆的笑臉,跟在我後面。
你還想要什麼?
想要把我的身體,我的心臟都割給你麼?
我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什麼都不剩了啊!
放在外套內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我嚇了一跳停下了腳步,開啟手機看了看。
竹田同學?
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麼?還是如同往常一樣只是隨便聊聊?
我猶豫了片刻,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
抱歉,待會兒再打電話給你。
頭和肩上已經積起了白雪,我最終來到的地方,是我和美羽曾經就讀的初中。
小時候畫的那張地圖裡,我們就是在這個校舍的屋頂上登上銀河鐵道向宇宙進發的。
我抬起頭仰望天空,雪花如同羽毛般飛舞著,屋頂上現在究竟是一副什麼樣子呢,上面是不是有誰在呢?我現在還不知道。
但是,我確信美羽一定在這裡。
就算在宇宙裡分散,為了再一次見面,我們兩個人在那天畫了一張地圖--
那天和遠子學姐一起來這裡的時候,我每邁出一步胸口就會難受起來,感受著好像連頭蓋骨都要壓碎的痛苦,連校舍都沒走到就倒下了。
現在,我逆著狂風,走向校門,雖然仍舊能夠感覺到胃裡攪動著的感覺,似乎就連呼吸也好像要停止了。
但我仍舊向前傾斜著身體,努力挪動著雙腳,踩著雪地,到達了樓梯口。
大概是因為下雪,學校已經放假了,校舍中一片寂靜。
雖然可能還有一些老師在執勤,但我毫不猶豫地脫下鞋子,用手拿起,立刻爬上樓梯向屋頂衝去。
一層,兩層--向屋頂接近的路上,我的呼吸也越來越痛苦,腦袋好像被大錘砸著一般疼痛。
以前也有過同樣的經歷。
那個晴朗五月的某一天,還有站在屋頂的竹田同學。那時我為了阻止竹田同學自殺,也曾這麼爬過樓梯。
那個時候,伴隨著胸口要崩潰一般的疼痛和勒緊喉嚨的悲苦,浮現在我腦中的是美羽的身影。
那時我祈禱著,讓我趕上,不能讓竹田同學再像美羽一樣跳下去了。那時竹田同學和美羽的身影在我腦中重合,我像是心臟破裂一般拼命的祈禱著,向屋頂衝刺。
但是這一次,在我衝刺的前方,美羽本人就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