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井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那孩子……」
琴吹同學努力擠出聲音。
「朝倉同學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現在外面還下著大雪呢--在醫院裡也找不到她。而且在她房間的桌上還留下了『我到宇宙去了』這樣的話。」
第七章黑夜中的旅途
狂風暴雪在外面肆虐著。
就算撐起傘,也會馬上積滿了雪,又被狂風掀翻,一點用處也沒有。半途上我就收起傘,在沒到小腿的積雪中,拼命向前走著。
接到琴吹同學電話以後,我馬上換上衣服,穿上外套和圍巾跑出了家門。
剛才芥川也打了電話過來,好像琴吹同學也聯絡了他。他說他這就去醫院裡看看。
「那天朝倉和你坦白以後,她的精神就越來越不穩定了。星期四我去探望她的時候,她還一直叫著『心葉以外的人全都不要進來!』,還把房間裡的東西到處亂扔,『只有心葉可以碰我,只有心葉可以和我說話!』……朝倉好像還在等你。」
救救朝倉吧,芥川語帶深沉的痛苦拜託我。
為什麼美羽突然消失了呢?
為什麼大叫著討厭我,把我從她身邊趕走了呢?
為什麼要在我面前不斷撒謊呢?
我艱難的在大雪中慢慢前進著,羽鳥的自白帶著另一層意思漸漸浮現在我的腦中。
真正的幸福究竟是什麼呢?
至少,擁有很多錢,或者在社會上成功,或者和那樣的男人結婚這種事情,肯定不是幸福。
那究竟什麼,才是幸福呢?
究竟到哪裡才能找到它呢?
每次想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心裡就好像沉浸在黑暗之中,身體像要輕輕發抖似的害怕,腦袋也好像要裂開似的疼痛。
柯貝內拉的願望究竟是什麼呢?
在他看來,什麼才是幸福呢?
孤獨而又堅強的柯貝內拉--也就是美羽自身,在追尋的也是這個問題吧?
什麼時候,我也要像柯貝內拉一樣坐上銀河鐵道到宇宙去旅行。
這麼說著的美羽,一定是沒有辦法在地面上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而痛苦著吧。
正是因此才會想要乘上開往銀河的那輛列車吧。
也只有在星辰的海洋中翱翔的「想象力」,才是美羽唯一的武器,唯一的慰藉與救贖吧。
直到我出現在美羽面前為止--
一直獨自編織著故事的美羽,第一次有了我這個讀者,我接近了美羽,和美羽共享了她的世界。
對我來說這件事情是無比的快樂、開心、幸福的--
對於美羽來說--難道不是這樣的麼?
美羽一邊憎恨著我,一邊在背後做著那些事情,不也是因為想讓我一直呆在她身邊麼?
希望我好好的聽她想要說的話不是麼?
但是,不知從何時起,我們相互錯過了各種事情,事態變得混亂起來。
我應該怎麼辦才好!
太奇怪了,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碰到!不斷地不斷地重複那個!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什麼都沒有出現!聽不見了!看不見了!再也感覺不到了!
明明平時只要做那個的話,那些傢伙對我扔過來的那些垃圾,全部都會從我身上消失的。
但是已經不行了。不管做了多少次那個,都沒有變化。我的身體成了一具只能散發黑暗臭味的軀殼。
羽鳥感受到的混亂和恐怖。
我想象著那究竟是何等的可怕,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一次又一次的做了!
是不夠麼?還要更多才行麼?
開啟藍色的活頁本,寫著故事的美羽。
充斥著瑰麗語言的浩瀚汪洋,滿載著透明質感的美麗世界。
胃裡有種好像被攪著一樣的感覺。我每天重複著那個,以至於每次想到那個就會覺得頭痛欲嘔。
只要做那個的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無論是留在心裡的汙穢、不安、恐怖、憤怒、絕望,全都會消失的,我如此堅信著。
如果--如果,美羽失去了那個世界的話--
到那時為止一直圍繞著美羽的那些故事,突然間有一天在我面前消失不見了的話--
但是不行!
再怎麼做那個,垃圾箱也不會變空了。
都是你的錯!是你害的我變得不正常了!
在圖書館要拿起宮澤賢治的書時,用生氣的眼神看著我,「童話只有小學生才看的。」這麼對我說的美羽。
慢慢把書放回去的我。
因此我只看過宮澤賢治《銀河鐵道之夜》的繪本。
但是--
遠子學姐談起宮澤賢治的故事的時候,我卻有種懷念的感覺。
這種懷念並不會帶來溫暖的感覺。
反而,卻會感覺到胸口被擊潰般的不安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