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田同學雖然一直覺得自己沒有和平常人一樣的感情,但這不就是在擔心我和琴吹同學麼?竹田同學,其實是很普通的溫柔的女孩哦。」
我這麼一說,竹田同學突然換上了空洞的表情,語調也變得悲哀起來。
「是這樣麼……?我……真的很普通麼?從心葉學長和遠子學姐在屋頂上攔住我的時候起,我一直思考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所改變了呢?是不是能夠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了呢……?
心葉學長也告訴我……要我活下去,一定要走到愁二學長沒能夠到達的地方……
但就算是現在,我還會整個人突然像是變成了空殼一樣……覺得還是死了好……
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我以為沒事了,一切都會恢復原樣的……但是仍舊不斷重複著……
我真的……和以前不同了麼?有那麼一點點……改變了麼?」
竹田同學看著我的眼睛裡滿是痛苦和不安。
胸口就像是被勒緊了一樣。
我和竹田同學是一樣的。
總是以為不再迷惑了、不再恐懼了、自己已經變強了,堅強到不會再傷害別人了、比起以前已經成長了,我一直這麼堅信。但是這好不容易累積起來的信心,也在那一瞬間崩潰了,又回到了以前的樣子,只能在黑暗中摸索著,繼續迷茫著。
仍舊沒有到達想要去的地方。
這麼沒用的我,其實也沒有什麼可以對竹田同學說的吧……
但就算只有一點點,我也想鼓勵一下她,於是我強忍痛苦笑了笑。
「嗯,改變了喔。至少現在的我,覺得竹田同學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喔。」
竹田同學臉上浮現了淡淡的微笑。
「……謝謝。」
「明天我會去探病的。」
「嘻嘻,拜託了哦。」
竹田同學用開朗的聲音說完,眼神又不安起來,低聲說道。
「那個……心葉學長,最好不要太接近流人哦。」
竹田同是在防備流人吧。她應該察覺到流人的壞心了吧,我剛想附和她幾句的時候,竹田同學低下頭,很痛苦的說著。
「因為流人是個很可怕的人。」
我把正要說出口的話又吞了回去。
但竹田同學已經抬起頭,笑了笑。
「就這樣啦,我還要去幹活了~碰到七瀨學姐的時候,記得讓她回我的郵件哦。」
第二天,醫院的走廊裡,我仍舊迷茫著。
是應該去見一下琴吹同學麼……但現在向她道歉,也只是自我辯解而已,根本無法改變傷害了琴吹同學的這一事實。而且搞不好琴吹同學也不想看到我。
我混亂地思考著,走向了美羽的病房。
必須要先問問美羽琴吹同學摔下樓梯時候的事情才行。不能逃避了,然後我才能向琴吹同學道歉。
我振作了心情,敲了敲病房的門。
沒有回應。
把門輕輕推開,看了看裡面,沒有人在。
「是去做檢查了嘛……?」
我走到了窗戶邊上,病床旁桌子上的花瓶裡,插著鮮紅的波斯毛茛花。盛開著的花朵看上去還很新鮮。心裡有點不舒暢的感覺,撇開了視線,只見枕頭邊上放著一本書。
已經有點退色的封面,我寫的書--
心臟一瞬間揪緊,我的視線完全被那本破舊的書吸引住了。
『我讀了很多遍哦,真的是很綺麗,好看的故事哦。』
美羽她……真的是這麼想的麼?
綺麗、好看的故事。
心裡湧現了一個不該出現的念頭,我把手伸向了那退色的封面--.
背後忽然傳來了開門聲,我慌忙把手縮了回來。
站在那裡的女人穿著米色的外套和圍巾,看上去和媽媽差不多年紀。
那個女人一臉冰冷的對我說。
「你是井上?」
我的呼吸停止了一瞬間。
雖然只見到過二、三次,但是這張塗著厚厚粉底、厭惡的看著我的臉,還是讓我想起了她是誰。
--美羽說了,不想和你見面。肯定是你對美羽做了什麼她才會想要跳樓的吧?請不要再來探望美羽了,井上同學。
美羽的媽媽!
她的靴子踏著地板,帶著可怕表情向無法動彈的我走了過來。
「果然如此!為什麼你會在美羽的房間裡?美羽又胡鬧起來,就是因為你吧?美羽跳樓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以前她一直都是個乖孩子,要不是因為你怎麼會突然做出那麼可怕的事情!
她恢復意識的時候,還哭喊著,不能讓心葉來。那之後也總是『不想見心葉』、『都是心葉的錯』、『不想看到他的臉』、『連聲音也不想聽到』,每天都這麼說。」